开平春二月。
洛阳城这两日还在春寒期,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路边清扫后的积雪还有些残留,随着日头晒了大半天后逐渐融化,被路过的行人踩出一片泥泞。
直到从下来马车,踏足在洛阳城里的地面上的时候,武玥还有种不真实感。
她这是……
真的逃跑成功了?
四处望望,他们是下午时候入的城,坊市早已打开,街道上民众往来热闹。
武玥抱着包袱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附近建筑上的屋檐斗拱出神。
檐角的铜铃会随着风动轻轻摇晃。在一碧如洗的天幕之下,灰色瓦面给这座古旧城池添上几分庄严肃穆。
从匆忙间做出决定逃婚,到付出行动彻底离开,其实没有花上多长时间。快到她都还没体验上几天公主的奢靡生活。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武玥一个穿越人士,能穿成皇室公主,不说公主待遇如何,只说在古代可以不必忍受饥饿困顿之苦,哪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在她原本预想中的也是如此。
自从在更早一段时间,睁眼后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古代环境,摸清楚大概状况后,武玥足足沉默了好几天。
刚穿来那会儿脑子有些糊涂,倒是不记得是怎么穿的了,穿过来的小公主偏巧也正在发烧。等恢复清醒时各种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对这个陌生朝代更是两眼一抹黑。
因为原身的记忆基本一片空白,她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和身边的人打听些消息出来,也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性格,自己该不该解释什么性情大变的原因,总不会被拉去跳大神或者因为什么邪祟理由当众处死吧?
最后打听出来一总结,坏消息是,小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唯一一个女儿,疑似会备受关注;但好消息是,小公主平时天真烂漫过了头,故而圣上拦着不叫见外人,是个后宫中的透明小公主,不仅人际关系简单,而且换句话说,这人还有点傻。
冥冥之中,从外貌到性格,两人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性。
不过武玥上辈子读书时候就开始经营旅游账号,兢兢业业做了几年,到毕业时已经可以和同学原地创业开设小工作室。
翻身当老板,账号接商单,安排的旅游行程、探店单子直接排出个把月开外。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之时,一睁眼一切清零。
白白奋斗一辈子,一下子失去了理想,武玥失去那股冲劲儿,本想着不如从此以后老老实实窝在后宫当咸鱼,每天混吃等死也不是不行,当米虫多幸福啊。
但是大概,理想和现实总是会有冲突的。
她还在处处小心的适应这个陌生环境,人也认不全,东西也不认识。虽说她自己脑子还在也没跟着忘掉生活常识,该用的基础设施都还会用的。但是各类物品、人员,动辄称呼念法都不清楚。
比如她想上个洗手间,憋了半天总算是从看过的影视剧里想出来个“如厕”,“解手”,结果宫人问她“小解”,“大解”。
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小姐”,“大姐”!莫名其妙了一下,好歹是立刻反应过来了。
长此以往,即使她不是个傻子也要真被人当个傻子了。
战战兢兢一段时日,刚出适应期新手村,圣上就下达了一纸赐婚:安乐公主同南阳王世子李晏。
武玥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茫然的看着一圈宫人过来祝贺,这才分辨出来,那个赐婚里的安乐公主指的原来是自己啊。
虽然她上辈子成年毕业了,但这辈子她如今也就十五!这个婚是不是结的有点太早了?
从接到赐婚起,武玥的胸腔就开始充盈着莫名的愤怒。
他们要一个傻子去成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
圣旨既下,武玥也不能去求圣上收回成功,不然就是让圣上自己打脸,那是藐视皇恩。——一个陪着她的贴身宫女是这么劝她的。
这进一步加深了武玥难以言明的焦虑感。
落下最后一锤的,是这个未婚夫世子的糟糕名声。
武玥装着红着脸害羞带怯的打听关于这个未婚夫的消息,宫人当着她面会夸赞一些仪表堂堂风姿俊秀,等她走了就一脸讳莫如深的只叫晦气,宫人又开始恐惧于背后骂了那人会不会被阎王找上门,连忙阿弥陀佛几声求得几分保佑。
一个冷血、残忍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形象就此不可磨灭的在武玥脑海里描绘出来。
是就此乖顺的嫁进去,以后可能面临各种影视剧中的层出不穷的后宅陷害、离心、勾心斗角,还是放手一搏?
武玥选择了后者。
阳光照拂下,房顶积雪融化后一滴滴滴落下来,一条冰溜也随着逐渐融化从屋瓦边角脱落下来,在地面上“啪”一声碎成粉末,惊的武玥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同车的年轻姑娘郑杨柳带着自己的包袱在武玥后一步下了马车,跟商队交涉过后走过来,看武玥抬头望天似有感慨,也跟着多站了会儿打量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