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玥想给跪了,这和她预料的一点也不一样!
她预想的是,某地,地理位置,气候信息,历史名人,人文特色,特殊要求……不过看来是她想多了。
目光从案上那十几本书跳过,投向旁边挨着的一排书架子,密密麻麻的同样制式,不同厚度的蓝皮书册。
左边书架上正中贴着宽大一点的签条:永安至永徽。
中间的是:显威至康凤。
右边的是:调露以降。
几十本数少了,上百本也没数多。
不信邪的直接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年份更早的,开头已经跳到东汉时期洛阳城沿革考据。再换一本同年的,载圣人调令通考。
武玥“啪”一声合上书,目光已经放空。
这、这么多、这么杂的吗?
李观瑜还立在门边,看着她的身影从斗志昂扬到凝固僵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询问,“小娘子?”
武玥猛的回神,抬起手搓了搓脸颊。
“我没事,”她的声音穿过指缝间传出来,有些闷闷的,等放下手时已经恢复过来,目光中还残留着几分震撼,走回书案旁把书匣放下,“我只是……没料到大启的地方志会编撰的这么——详实,对。”
李观瑜走了过来,他也背着一个书匣。毕竟刚签雇佣文书上岗没几天,也不能只让老板拿东西而自己两手空空。
把匣子放下后,李观瑜拿起来案上的一本书,翻过几页看了看,并无意外,“是内容上有什么问题吗?”
武玥摇摇头,却叫了一声他,语气认真的道,“李郎君。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李观瑜安静听着,等她下文。
武玥深吸口气,“正式和你签雇佣文书前,我和你大概说过,我们将要为之忙碌的内容。我原来想编撰的风物志,是给外来人员的简便手册——告诉他们,哪条街好走,那家店实在,哪个坊更宜居,哪出衙门该去办理,就是……就像是给一个小孩子画一张巷子的简笔画,告诉他该到哪里买糖果和打水。”
她目光扫过满书架的典籍,“但是现在看来,我要做的不是把一张地图进行简化,标注上东西。”
“而是要在这堆成山的官样文章里面,”武玥一字一顿,一边也在思考自己现在计划被打乱大半,怎么推进下一步,“把真正有用的那几颗糖,几口井,给挑拣出来。”
李观瑜掏出书匣里的笔墨纸砚,一一摆上,默默行动给予支持,“那么,娘子需要我怎么做呢?”
武玥打定主意,已经打起精神,打开自己的匣子,里面是装订好的白页书册和炭笔,抽出炭笔,取了一张李观瑜那边裁剪的宣纸,着手动笔。
“来吧,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调整一下来之前商讨的计划,先抓最紧要的几样——”
她一边说着,笔下已经列出条目:
坊市总图;坊市律令摘要;民生官署分布;民生基础价……
笔下不辍,同时每写一条就一边和李观瑜解释清楚她想要的内容。
武玥忙活里还能分出一分心神,忍不住感慨像是自己这样要求清晰的上司可真是不多了。
李观瑜看着纸上的字迹,因为是硬笔写就,不太像时兴的女子簪花小楷,行笔处勾连转折颇有几分锐气。目光动了动,却没多问,老老实实的打工人此刻不应该反驳打断老板的想法。
武玥列了个大纲出来,忍住没往上面顺手画一些大括号符号。又抽张纸摘录出其中几条分给李观瑜去寻找整理。
偏阁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页时轻微的哗啦声,还有研磨或者炭笔写字时候的点点动静。
武玥翻找出几本有相关信息的整理到一起,全神贯注,时而快速抄录,时而拧眉对比不同年份的记载,手下写得飞快,下意识的用上了简笔草书,一串字下来犹如符文,让过来送书的李观瑜看了一眼后一脸蒙圈。
李观瑜将武玥抄录好放在一边的书册放归原位,同时把新找出来的内容关键处夹好素签放置在武玥手边,往来悄无声息。
大概整理好前几条需要的内容后,不着急继续往下找,而是跟着一起,倒着摘录。
几个时辰悄然而逝。
就在武玥用鬼画符抄完最新一条的坊市律令摘要,活动着僵硬无比的脖颈和手腕时,偏阁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虽然也是青袍,但不是上午那位女官,而是个三十余岁面容清瘦的男人,青袍颜色上也更深一些。他手里拿着册字,似乎是来找资料的。进来看见书案前的两人,明显一怔。
偏阁这边罕见来人,更别说是一男一女,没穿官服。
“二位是……”他目光落了过来,带着警惕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