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过去,而是径直去了卧室放下书包,然后把校服上衣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里。那件褪色的校服已经很旧了,袖口来回缝补了好几遍,是她姐姐以前穿过的。
她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从卧室里出来。
二叔还坐在那儿,把烟头按灭在地上,她的养母局促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神色哀愁。
“小灿,过来,二叔给你说个好事。”男人咧着嘴笑,露出被熏黄的两排牙齿。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十几岁的年纪,已经能看出来长得面容姣好,五官标志,哪怕穿着不起眼的破布衫子放在人堆里也能一眼看到。
多年前他哥哥嫂子捡回来的女婴,如今竟然出落得这么美丽。
他印象中这孩子三四岁的时候还不是这样,长得又黑又普通,怎么这些年过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另一头,东灿没有动,她靠在门框边上,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男人又点上一根烟猛吸几口,说:“这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爸生了病还在医院里躺着,每个月住院吃药都得花钱。你妈这厂子倒了,家里就指着那点零工?”
他说的没错,东灿的养父是维修工,半年前生了病,没了收入来源。养母以前在一家饮料厂工作,如今效益不好倒闭了,只能做些打杂的临时活补贴家用。
这半年为了给养父治病,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还欠了亲戚不少钱。
“上次外地来的那个王总,你还记得吗?”二叔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刚好人王老板缺个秘书,那次见过你觉得这孩子形象不错,人家说了,只要你肯去,工资不是问题。瞧瞧,你的好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听对方说了这么久,东灿不禁皱眉。
秘书?
不问她的学历、能力跟工作经验,只是看到她长得还行就要雇佣她……
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在这个什么秘密都包不住的宁安县城,她知道这所谓的“秘书”不过是另一个难听词的遮羞布。
如果让她自己选,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养母小声啜泣起来,东灿有些没辙。
“可我还要上学。”她想到一个正当的理由。
二叔嗤笑一声,掸了掸烟灰,说:“上学?上个学能立刻变出钱给你老子治病吗?而且去外面上学还得再交学费养着你,你到时候翅膀硬了自己跑了,我们不是白养你了?”
东灿没有再回话,她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在对方听来都是在狡辩。一旦吵起来就没完没了,动静闹大,周围那些八卦的邻居也掺和进来,一群人用手指戳着她指责她“不孝”,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害怕。
她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先想办法稳住对方。
“让我考虑一段时间吧。”
到了饭点,二叔终于要离开了。
“那你好好考虑吧,我这都是为你们好。”说完,他拍拍屁股,大摇大摆地走了。
屋子里,养母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用围裙抹着眼泪叹气。
“唉,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她进了厨房。
虽然回家后发生了这件不愉快的事,但东灿今天白天在学校就吃了两个馒头,现在饿得要死。所以饭菜端上桌后,她的食欲也并未受到影响。
狼吞虎咽地吃完晚饭,她说自己要出去走走,顺便想想二叔提议的那个“秘书”工作到底要不要接后,便再次出了门。
她骑上家里的自行车,先去汽车站打听了第二天的发车时间表以及票价,又上了山。
坐在无人的山坡上,东灿从笔袋夹层里取出一沓皱巴巴的钱币,都是小面额的。
这是她省下来的早餐钱,还有帮同学代写作业或者考试作弊得来的一点酬劳,虽然每次都不多,但时间久了也累积出来一笔“存款”。
她数了数,够买去市里的车票了。
今天晚上把自己的各种证件都带上,再拿些衣服和食物,等去了市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愿意雇佣她的奶茶店或者快餐店之类的。
至于“白眼狼”和“做小蜜”哪个传出去更难听,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知道,如果真去了那个什么王总的地盘上,到了那时再想跑可没这么容易。
这样筹备着逃跑计划的同时,东灿心里又很没底。
宁安县城消息闭塞,她也没有能上网的电子设备,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了解。
运气好一些,她设想的计划全部都顺利进行,她在市里找到落脚的地方,无论是摇奶茶还是端盘子、倒垃圾,只要有钱赚,自己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回来看望养父母。
但如果运气差一些……
自己就是社会新闻上和打码嫌疑人一同出现的受害者。
东灿很悲观地想着,后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概率可能更大一些。
而且,她本身也不想失去上学的机会。
夜风渐起,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铁水,一点点从天边蔓延开来。
山下,街巷之间开始亮起灯火,星星点点,逐渐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整个县城的全貌,依着河水两岸铺展开来。那些熟悉的屋顶、桥墩,歪斜的电线杆,在暮色中仿佛被晕染的油画。
在大城市的外地人看来,宁安县或许是个闲适、安逸,远离工业化的地方,但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东灿却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东灿从地上站起身,她想好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这里,今天说不定就是一个契机。
就在她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寒意的空气,准备在今夜实施那孤注一掷的计划时,一个清晰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回响在她脑海深处——
【验证通过】
【降临辅助已激活,进入自运行模式】
东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