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大惊,想要抽剑后退,但女孩的双手突然死死抓住剑身。那双手冰冷坚硬,力道大得惊人,九如竟然无法将剑抽出。
更可怕的是,女孩胸口那个被爪子洞穿的伤口,此刻正在缓缓愈合。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将承影剑的剑身包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烈风煌见状,右手拇指在脖子伤口处沾了鲜血,迅速在胸口掐了个复杂的法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但眼神坚定无比。
紧接着,她朝沙地上狠狠一拍!
“这世道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咳嗽着说,嘴角溢出血沫,“你们世仇都能组队了。”
白砚被她噎住,话虽没错,但不中听。
沙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下一刻,十多个骷髅从沙地中浮现——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残缺不全的,有的少了一只手,有的缺了半边头颅,有的脊椎断裂,行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白砚炸了毛:“卧槽了,这又是什么!!”
烈风煌勾了勾嘴角,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闪过一丝桀骜:“谁还没个邪法护身了?”
白砚:“……你才是邪魔吧。”
那些骷髅摇摇晃晃地站起,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它们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傀儡,伸出骨手,开始撕扯傀儡的身体。
傀儡们发出非人的嘶吼,疯狂挣扎,但骷髅数量众多,很快将它们压制。更诡异的是,骷髅们撕开傀儡的身体后,并没有破坏他们,而是从自己身上拆下骨头,塞进傀儡体内。
“她在用骷髅骨替换傀儡的骨头。”烈风煌解释道,声音越来越虚弱,“傀儡之所以杀不死,是因为他们的核心在脊柱。只要脊柱完好,就算头被砍掉也能活动。但如果脊柱被替换成死人的骨头……”
她没说完,但白砚明白了。
那些傀儡被替换骨头后,动作变得更加僵硬,最后彻底不动了,像是真正的木偶被剪断了线。
蒙眼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她松开承影剑,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曲,躲过了九如的追击。然后她张开嘴——
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无数昆虫在摩擦翅膀。
沙地震动得更厉害了。更多的手从沙地中伸出,这次不是骷髅,而是干瘪的、覆盖着腐烂皮肉的手臂。一具具干尸从沙地中爬出,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嘴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她在召唤更多的尸傀。”烈风煌咬牙站起,尽管身体摇摇欲坠,“我们必须在她召唤出更多之前阻止她!”
白砚将她扶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从怀中掏出一串骨制念珠。念珠很古老,每一颗都是用不同动物的骨头雕刻而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这是阿尔默的圣物。”白砚说,“能净化邪祟,但使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可能会唤醒我体内的一些东西。”白砚的眼神复杂,“一些……我不希望醒来的东西。”
九如仍在与蒙眼女孩缠斗。承影剑上的黑液已经被剑身的灵光净化,但女孩的身体异常坚韧,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更麻烦的是,她似乎能预判九如的动作,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她的眼睛蒙着,怎么看得见?”九如心中疑惑。
突然,他想起傀儡和主人是共同视野的。那么反过来,主人是否也能通过傀儡的眼睛看世界?如果这女孩是傀儡主,她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她可以通过所有被她控制的傀儡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包括那些正在从沙地中爬出的干尸。
九如心念一动,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追求直接攻击女孩,而是开始清理周围的干尸。承影剑化作一道青光,在干尸群中穿梭,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砍断干尸的脊柱。
干尸一个个倒下,女孩的动作果然开始出现迟滞。她感知外界的能力正在被削弱。
白砚看准时机,将骨制念珠抛向空中。念珠悬浮在女孩头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光芒照在女孩身上,她身上的黑纱开始冒烟,发出焦臭的气味。
“啊——!!!”
女孩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野兽垂死的哀嚎。她疯狂挣扎,想要逃离白光的笼罩,但念珠如影随形,始终悬浮在她头顶。
九如趁机一剑刺向她的后心。这一次,他没有瞄准身体,而是瞄准了脊柱——傀儡的核心所在。
剑锋刺入,女孩的身体猛地僵直。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但很快被念珠的白光净化,化作青烟消散。
女孩倒在地上,不再动弹。那些从沙地中爬出的干尸也同时僵住,然后纷纷倒下,重新化作枯骨。
战斗结束了。
九如气喘吁吁地收回剑,走到烈风煌身边。她的情况很不妙,失血过多,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白砚也走过来,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使用念珠消耗了他大量灵力。他蹲下身,检查烈风煌的伤口。
“必须立刻止血。”他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绿色的粉末,敷在烈风煌的脖子上。粉末接触伤口后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膜,血终于止住了。
“她会没事吧?”九如问。
“暂时死不了。”白砚说,“但需要休息,至少三天不能剧烈活动。”
就在这时,那个倒在地上的蒙眼女孩突然动了一下。
三人立刻警惕起来。但女孩没有攻击,只是缓缓坐起身,伸手扯下了蒙眼的黑布。
黑布下,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不是白砚那种深褐色,也不是普通人的黑色,而是真正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九如的心脏猛地一跳。
金瞳白发。他要找的人,就是金瞳白发。
女孩看着他们,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伤。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们……终于来了。”
九如握紧承影剑,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
女孩笑了,那笑容凄美而苍凉:“我是谁?我是……守门人。也是囚徒。”
她抬起手,指向沙漠深处:“他在等你们。一直在等。”
“他是谁?”白砚问。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笑着,金色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部开始,化作细沙,随风消散。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它们在消散前,深深地看了九如一眼。
“找到他……结束这一切……”
声音随风飘散。
女孩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地黑纱和那条蒙眼的布带。
三人沉默地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沙漠的风继续吹着,卷起细沙,将战斗的痕迹慢慢掩埋。
“她说的‘他’是谁?”烈风煌虚弱地问,“守渊者?”
九如和白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如果这个女孩是守门人,那么她守护的是什么门?深渊之门?她在等谁?守渊者?还是……别的什么人?
白砚捡起地上的黑纱,仔细看了看:“这不是普通的布。上面有符文,是禁锢类的咒文。她不是自愿的,是被迫守在这里的。”
九如想起女孩最后的话——守门人,也是囚徒。所以她是被囚禁在这里,被迫守护某样东西?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白砚说,“我感觉到……深渊之门那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烈风煌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九如连忙扶住她。
“你这样走不了。”白砚说,“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让你休息。”
烈风煌摇头:“不行……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沙漠深处的那股力量越来越活跃。如果等到满月之夜……”
她没说完,但九如和白砚都明白她的意思。
满月之夜,会发生什么?
九如看向天空。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夜晚很快就要来临。而今晚的月亮,会是怎样的?
他想起了那个传说——沙漠的月亮从来都是圆的,很少有残月。每次残月的出现,都意味着大灾难的降临。
那么圆月呢?
是否也预示着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走吧。”九如说,将烈风煌背在背上,“我们继续前进。不能停。”
白砚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一驴,继续向沙漠深处前进。身后,沙地上那场战斗的痕迹已经被风沙完全掩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九如感觉到,承影剑在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沙漠深处的某种呼唤。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沙漠深处,一扇古老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的另一边,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