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烈风煌皱眉。
九如探头向井里看去,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那是他在沙漠里捡到的,不知道是哪一世留下的东西。他将铜钱丢进井里。
铜钱下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声音在井壁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消失了。
没有落地的声音。
这口井,深得可怕。
“难道黑塔在下面?”白砚猜测。
九如摇头:“不对。塔那么高,如果在地下,我们应该能看到塔顶。但这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们先把整个楼顶都搜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四人分头行动,将楼顶的每一寸地面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但除了那口井,再也没有其他发现。
半个时辰后,四人重新聚在一起。
“奇怪,”九如眉头紧锁,“明明白天还能看到那座塔,怎么现在一点踪迹都没有。就算塔会隐藏,也不可能隐藏得这么干净,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烈风煌想了想:“会不会另有入口?通道在另一个方向?”
“他们从不外出。”白砚说,“整个昆丘山,只有圆合楼这一栋建筑有灵力波动。就算有别的出口,不能一点灵力痕迹都没有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除非塔根本就不在这里。或者说,塔在,但不在这个‘空间’里。”
空间?
九如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乌禾的记忆——天柱,结界,镇压……
难道黑塔也和天柱一样,被某种结界隐藏起来了?藏在另一个空间里?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找不到塔,就说得通了。
但问题来了:如果塔在另一个空间,非宝要怎么带他们去?那个空间的人口在哪里?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干嘛呢?”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戏谑。
四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就见非宝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外面罩着白色的纱衣。月光——不,不是月光,楼顶根本没有月光——是圆合楼里透上来的幽蓝光芒,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银灰色的眼睛在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汪深潭,深不见底。
“要去黑塔,为什么不老实在房间等我?”他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质问。
九如的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将众人挡在身后,手背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把符纸贴上。
烈风煌和白砚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之前撕下的符纸——虽然已经撕下,但他们没有扔掉。他们假装整理衣服,将符纸重新贴在腰间。
芒种也照做了。
非宝看着他们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九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非宝的眼睛:“我怎么知道你半夜会不会将我们丢进什么陷阱里。”
非宝眉毛高高吊起,表情夸张:“你就这么看我?我非宝是那种人?”
“我对你又不了解,”九如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
非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诚,但看在九如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非宝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角度,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
太标准了。
标准得不像是人类。
“好好好,”非宝拍了拍手,“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什么人。”
说完,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是那个眼睛——黑塔之主的眼睛。
图案完成的瞬间,非宝指尖亮起一点金光。金光迅速扩大,化作一枚金色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砰——”
烟花绽放,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洒落。
九如瞳孔一缩,手腕一动,承影剑已经出鞘。
青光暴涨,剑气激荡,在四人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金色光点隔绝在外。
但非宝没有攻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九如,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反应挺快。”他说,“不过,没必要。”
话音落下,那些金色光点并没有攻击,而是缓缓下落,落在地面上,落在那口井的井口边缘。
然后,异变发生了。
井口边缘的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幽蓝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光——和非宝的烟花一样的金色。金光从井口边缘开始,向四周蔓延,沿着楼顶地面上的纹路,迅速扩散。
眨眼间,整个楼顶的地面,都被金色的纹路覆盖。
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正是那口井。
而井口,开始变化。
原本三尺直径的井口,开始扩大,一圈一圈,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井口边缘的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个圆形的、金色的门户。
门户中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黑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景象——
一座塔。
黑色的塔。
高耸入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塔身周围,环绕着七层圆环建筑,和圆合楼一模一样,但更加宏伟,更加古老,更加……真实。
那是黑塔。
真正的黑塔。
九如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隐藏,也不是普通的结界。
这是——
“境中境。”白砚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烈风煌也倒吸一口凉气:“高阶秘法……能打通两个境的通道。怪不得我们遍寻不得,原来黑塔藏在这个昆山境中的另一个境里。”
芒种紧紧抓住烈风煌的手臂,脸色苍白:“那、那我们现在……”
非宝冲九如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灵动和鲜活,仿佛刚才那个面无表情的人不是他。
“没见过世面还怀疑我呢。”他哼了一声,转身,轻松一跳,就跳进了那个金色的门户,消失在黑暗之中。
九如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门户,看着门户深处隐约可见的黑塔,心中天人交战。
进去,还是不进?
进去,可能是个陷阱。
不进去,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感觉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他立刻反手一剑,剑尖倒插,直刺身后——
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抓住。
“是我!”白砚低声道。
九如转头,看到白砚站在他身后,眼神清明,腰间根本没有符纸——刚才贴符纸的动作,只是做给非宝看的。
“你没贴?”九如低声问。
白砚摇头,指了指那个门户,用口型说:跟上。
九如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进去。他看向烈风煌和芒种——两人也已经撕掉了符纸,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起进去?”九如问。
白砚点头。
九如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根绳子——那是他从沙漠里带来的,用某种野兽的筋制成,坚韧无比。他将绳子分别绑在烈风煌和芒种的腰间,另一端绑在自己和白砚手腕上。
这样,就算在里面失散,也能找到彼此。
他做完这一切,不放心地看了眼白砚。
白砚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放心。
九如深吸一口气,转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金色的门户。
那一瞬间,像是被蒙头罩了块黑布。
不是黑暗——黑暗还能看到一些轮廓,一些光影。这是绝对的、彻底的、连光都不存在的虚无。
听觉消失了,触觉消失了,甚至对自己的身体的感觉都消失了。像是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光明重新出现。
不是逐渐出现,而是骤然炸开,像有人突然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充满整个世界。
九如摔在地上。
不是柔软的草地,也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种……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是某种活物的表面。
他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他躺在一片黑色的“地面”上——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地面会微微起伏,像是呼吸。地面是纯黑色的,表面光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而在他周围,是一座塔。
黑色的塔。
他抬起头,看到了塔身——不是从远处看,而是从极近处看,近到能看清塔身上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细节。
塔身不是完全光滑的,上面刻着无数浮雕。浮雕不是神佛,不是祥瑞,而是……人。
无数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或站或坐,或哭或笑,或拥抱或厮杀。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栩栩如生,眼睛都是那个诡异的眼睛图案,瞳孔部分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暗红的光芒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更诡异的是,这些浮雕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动。
虽然动作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动——那个哭泣的女人,眼泪真的在滑落;那个厮杀的男人,手中的刀真的在挥动;那个拥抱的情侣,手臂真的在收紧……
就像……这些浮雕里封印着真正的灵魂。
九如浑身发冷。
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四周。
烈风煌和芒种躺在他不远处,两人也刚刚醒来,正茫然地看着周围。她们身下的“地面”也在微微起伏,像是有生命一样。
“你们没事吧?”九如走过去,扶起她们。
烈风煌摇头,脸色苍白:“这是……什么地方?”
芒种紧紧抓着九如的手臂,声音发抖:“塔……塔里面?”
九如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塔外,而是在塔内——或者说,在塔的“内部空间”里。
因为周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黑色“地面”和高耸的塔身。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沉沉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夹杂着腐烂和硫磺的气息,让人作呕。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把她们都带过来了?说不信我,又把同伴全带到未知地方。啧啧啧,想和我交心直说嘛,我又不讨厌你。”
九如猛地转身。
非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依旧是那身墨绿长袍白色纱衣,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他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九如,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九如下意识挡在烈风煌和芒种面前,仔细检查她们两人——还好,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神志也清醒。
非宝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
九如一怔。
白砚。
他刚要回头去找,背后被人轻轻一拍。
白砚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死死盯着非宝,声音冰冷:
“你既然要帮,不如帮到底。告诉我们,如何打破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