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扑倒了一个孩子,张口咬向孩子的脖颈。
一个女人用石头砸向自己的丈夫,一下,两下,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个年轻男子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掐住了另一个的脖子,眼看他就要窒息而死。
这些人在白天,可能还是慈祥的祖父,温柔的母亲,友善的邻居。
但现在,他们是野兽。
披着人皮的野兽。
九如握紧了承影剑。
剑身微微震颤,青光流转,剑尖那点红芒,在血月下格外鲜艳。
烈风煌走出十几步,回头看到九如的姿势,心道不好:
“喂!你不是吧!救世主不是这么当的啊!”
但已经晚了。
九如动了。
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
而是……向内。
他反手握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一剑,刺入。
“噗嗤——”
剑锋穿透皮肉,刺穿骨头,从背后透出。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九如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他没有停。
他拔出剑,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芦苇。
那根已经干枯得几乎要碎裂的芦苇,被他握在染血的手中。
他挥动芦苇,像紫珠洒圣水那样,将喷涌而出的鲜血,洒向空中。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洒出的血,没有落下。
它们在空气中凝固,冻结,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的冰珠。冰珠悬浮在空中,像一片血色的星海,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九如再次挥动芦苇。
这一次,是向前。
血色的冰珠,如暴雨般射向那些疯狂的人群。
“噗、噗、噗……”
冰珠击中皮肤,瞬间融化,渗入体内。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个被击中的,是那个掐住别人脖子的年轻男子。
他手上的力道突然松了。
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消失。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被他掐得脸色发紫的同伴,然后惊恐地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所有被血色冰珠击中的人,都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们停下撕扯,停下嘶吼,停下所有疯狂的动作。
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彼此脸上的血污和伤口。
然后,崩溃。
哭声,尖叫声,崩溃的嘶吼声,取代了之前的疯狂。
但这至少……是清醒的崩溃。
是人类的崩溃。
紫珠看着这一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太灼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点燃。
她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踉跄着走向九如,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果然是你……”她喃喃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十年……我等了十年……”
“你终于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九如。
但九如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声音开始远去,身体的感知开始消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记忆的碎片。
白发,金瞳。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人,此刻无比清晰地站在他面前。
但不是站在白骨岛,而是站在一片陌生的、开满金色花朵的田野里。
他弯着腰,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果子——正是紫珠描述的那种黄金果子。果皮已经被撕开,露出里面瓣瓣分明的果肉,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把果子递给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紫色的宝石。
是紫珠。
年幼的紫珠。
守渊者蹲下身,与紫珠平视。他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
太远了,听不清。
九如想靠近,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但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
他拼命向前冲,拼命想要突破屏障,想要看清守渊者的脸,想要听清他的话——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将他从那个画面中猛地拽了出来。
“你们敢——!!”
是烈风煌的声音。
九如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烈风煌倒转修罗刀,刀刃狠狠劈在一个扑向九如的岛民头上。
“噗嗤——”
人头落地。
圆滚滚的,瞪大着眼睛的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九如脚边。
鲜血如喷泉般从无头的脖颈中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沙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崩溃。
那些刚刚恢复清明的岛民,看着那颗人头,看着喷涌的鲜血,看着提刀而立的烈风煌——
他们的眼睛,再次被血色覆盖。
但这一次,不是疯狂的血色。
是愤怒的血色。
是仇恨的血色。
“杀了她——!”
“为阿虎报仇——!”
“外来者杀人啦——!”
嘶吼声震天动地。
这一次,他们扑向的不是彼此,而是九如。
他们张开嘴,露出獠牙——那獠牙不是幻觉,是真的,从牙龈中刺出,乌黑尖锐,带着腥臭的气息。
他们想要吃了九如。
想要吃了这个刚刚用鲜血救了他们的人。
白砚怒吼,金杵横扫,将一个扑来的岛民击飞:
“没救了!竟然想吃九如,真是一群无药可救的恶鬼!”
烈风煌跳向空中,修罗刀在她手中化作一片银色的风暴。
她不再留情。
刀光每一次闪烁,都有一颗人头落地,都有一具尸体倒下。
“既然不愿再人间,”她的声音冰冷如霜,“那就下地狱吧。”
几个瞬息间,外围的岛民已经倒下一片。
像被收割的麦子,像被撕碎的布偶。
肢体断裂,内脏流出,黑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溪,在白色的沙地上蜿蜒流淌,最终渗入地下,只留下暗红色的污迹。
紫珠双手捂头,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啊啊啊——疯了!都疯了——!!”
那尖叫声不似人声,更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哀嚎,穿透夜空,刺破耳膜。
九如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遍地残尸。
破碎的肢体,滚落的人头,流淌的鲜血。
还有那些依旧在扑来的、眼睛血红的岛民。
和提刀而立、浑身浴血的烈风煌,握杵喘息、脸色苍白的白砚。
还有跪在地上、崩溃尖叫的紫珠。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们……”
“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