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辰的手臂结实有力，怀抱温暖，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气息。他轻轻拍着苏晚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有老公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苏晚把脸埋在他睡衣前襟，鼻尖充斥着那股清新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味道。属于林薇薇的身体本能地贪恋这温暖和安全，甚至微微战栗着想要更贴近。可属于苏晚的魂核，却像浸泡在万年冰窟里，冷得发僵，恶心得想吐。

千年了，这套虚伪的温存把戏，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放松身体，模仿着记忆里林薇薇依赖的样子，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嗯……可是，水好冷，黑乎乎的，怎么也抓不到东西……”

她在试探。用林薇薇死前最深刻的恐惧片段。

周慕辰拍抚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非常轻微，如果不是苏晚全神贯注地感知，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漏跳了半拍。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和一点点责备，“是不是又偷偷看那些吓人的社会新闻了？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些负面的东西少看，对你心情不好。你本来就心思重，容易胡思乱想。”

看，来了。轻描淡写地将她的恐惧归因于“胡思乱想”，同时再次强调她“心思重”。潜移默化，一步步给她贴上“脆弱”、“敏感”、“需要被保护（控制）”的标签。

“没有……”苏晚小声辩解，带着点委屈，“就是突然梦到了……”

“好了好了，不想了。”周慕辰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微蹙，满是心疼，“脸色这么差，昨晚肯定没睡好。今天好好在家休息，哪儿也别去了，嗯？”

“你……今天还要去公司吗？”苏晚抬起眼，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怯生生的依赖。

“上午有个会，下午应该能早点回来陪你。”周慕辰吻了吻她的额头，“想吃什么？我让李阿姨过来做。还是……想吃我煮的面？”他笑着，带着点促狭，似乎想起自己厨艺不精的往事。

如果是真正的林薇薇，此刻大概会破涕为笑，撒娇说“才不要，你煮的面是黑暗料理”。

苏晚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类似的笑容，但失败了，只化作一个更显脆弱的表情：“我没什么胃口……你早点回来就好。”

周慕辰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似乎在评估她这副恹恹状态的真伪和程度。几秒后，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尽量。那你再躺会儿，我去做点简单的早餐。”

他起身下床，丝质睡衣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走到门口，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关切：“再睡个回笼觉吧，早餐好了叫你。”

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苏晚立刻睁开了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清明，哪还有半分睡意和惊恐。

她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而纤细的手。手指白皙柔软，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裸色甲油。这是一双被精心呵护、不沾阳春水的手。也是即将被这双手的主人最信任的丈夫，推向地狱的手。

她曲起手指，握了握拳。力量弱得可怜，连床单都攥不紧。

而这具身体内部的感觉更糟。灵力——她千年修炼积攒的那点微薄本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这具鲜活的、年轻的□□，像一个巨大的、贪婪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她魂体的能量，转化为维持生命的热量、心跳和呼吸。

她能清晰地“内视”到，魂核处那点幽蓝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并且持续黯淡。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甚至更短，她这点灵体就会彻底被这具肉身吸干，或者因为失去维系而消散。

到那时，她是会变成真正的“林薇薇”，还是直接魂飞魄散？

苏晚不知道。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苏晚”的彻底消失，也意味着周慕辰的阴谋将再次得逞。

绝不允许。

她必须尽快找到恢复力量、至少是停止力量流失的方法。同时，她必须用这具身体，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活下去，并且……摸清周慕辰的计划，找到反击的机会。

首先，是适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触感陌生。她试着走了几步，步伐有些虚浮，不仅是身体虚弱，更是对这具躯壳控制的不熟练。就像驾驶一辆完全陌生的、精密却脆弱的机器。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二十三四岁，五官清秀柔和，不是惊艳的美，但很耐看，皮肤白皙细腻，眼睛大而圆，此刻因为灵魂易主，显得有些空洞和疏离。长发是温柔的栗色微卷，散在肩头。身上穿着和林薇薇记忆中相符的浅粉色缎面睡衣，衬得人愈发娇弱。

林薇薇。

苏晚凝视着镜中的影像。就是这个女孩，被照片里那个温柔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交付了全部信任和生命，最终换来的却是冰冷刺骨的水流和粉碎的尸骨。

愚蠢吗？或许。但更多的，是可怜。被精心设计的陷阱捕获的猎物，有多少能逃出生天？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镜面，点在镜中人的眉心。

“现在，你是苏晚。”她无声地宣告，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那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与冰冷，瞬间冲淡了面容的柔弱，“活下去。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厨房传来隐约的响动和食物香气。周慕辰真的在做早餐。

苏晚不再看镜子，开始打量这个“家”。宽敞明亮的卧室，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色调柔和，随处可见女性的柔软装饰和小物件，显然是按林薇薇喜好布置的。但整体又透着一丝过于整洁、缺乏生活杂乱的精致感，像样板房。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是精心打理的小区园林，远处可见城市林立的高楼。一个完全陌生的、钢筋水泥的丛林世界。

她需要信息，大量的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关于林薇薇的社会关系，关于周慕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