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苏晚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周慕辰，你的戏，该演完了。”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显得柔弱迷茫的眼睛，此刻澄澈如寒潭，映不出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周慕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这不是林薇薇。林薇薇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不会有这样的力气，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是林薇薇。”苏晚平静地说，“也是来跟你算账的人。”

话音未落，周慕辰眼中凶光暴涨！不管她是谁，不管她知道了多少，她都必须死！现在！就在这里！

他不再伪装，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了那支准备好的注射器，拇指顶开保护帽，锋利的针尖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寒芒，猛地朝苏晚的颈侧扎去！

动作快、狠、准，毫不留情！

然而，苏晚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手动的一刹那，她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针尖。同时，她一直虚握的左手猛地扬起，一把灰色的、不起眼的粉末劈头盖脸朝周慕辰撒去！

那是她这几天收集阳台植物枯叶、混合了一点厨房调味料（辣椒粉），再用微火小心焙干研磨成的“土制刺激物”。没什么杀伤力，但猝不及防之下糊到眼睛口鼻，足以造成短暂的痛苦和混乱。

“啊！”周慕辰猝不及防，粉末钻进眼睛和鼻孔，火辣刺痛，眼泪鼻涕瞬间涌出，视线一片模糊，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

苏晚没有趁机逃跑，反而揉身而上！她没有学过格斗，但这具身体年轻，反应不慢，更重要的是，她拥有千年鬼魂对危险和时机的本能直觉。她避开周慕辰胡乱挥舞的注射器，一脚狠狠踹在他持械的手腕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伴随着周慕辰的痛哼，注射器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几米外的枯草丛里。

周慕辰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敏捷的身手和狠辣的反应！眼睛的刺痛和手腕的剧痛让他凶性大发，他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用还能动的左手去掐苏晚的脖子！力量悬殊，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杀死她！

苏晚侧身躲闪，却被他抓住了外套袖子。巨大的力量将她扯得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身后就是陡峭的湖岸和冰冷的湖水！

危急关头，苏晚另一只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手里攥着那枚温养过的鹅卵石，用尽全身力气和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灵力，狠狠砸向周慕辰的太阳穴！

“砰！”一声闷响。

石头不大，但砸在要害部位，加上那丝灵力对精神体的轻微震荡，周慕辰眼前一黑，掐着她袖子的力道一松。

苏晚趁机用力挣脱，身体却因惯性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陡坡之上，脚下湿滑的泥土开始松动！

周慕辰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看到苏晚即将坠湖，脸上露出狰狞的狂喜！就是这样！意外！完美的意外！

他不仅不救，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准备在她落水的瞬间，再补上致命的一推，确保她沉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警察！不许动！”

“周慕辰！住手！”

几声厉喝同时从不同方向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刺目的光柱划破昏暗，瞬间将湖边这片区域照亮！

沈星河、陈诺，还有另外几名刑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垂钓站废墟和芦苇丛后冲了出来，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数支手枪稳稳地指向了正要对苏晚下毒手的周慕辰！

周慕辰的身体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慢慢转过头，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警察，眼神从狰狞，到错愕，再到一片死灰。

完了。

全完了。

苏晚在最后关头，用手死死抓住了岸边一丛坚韧的枯草根，勉强稳住了下坠之势，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湖水里，狼狈不堪，却脱离了危险区域。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看着被警察迅速制伏、铐上手铐的周慕辰，又看向快步走来的沈星河。

四目相对。

沈星河眼中是震惊、后怕，以及深深的探究。他亲眼目睹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也看到了这个“林薇薇”不同于寻常受害者的冷静和反击。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尘埃，尚未落定。

但猎手，已然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