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接过名片,指尖冰凉。“谢谢沈警官。”
沈星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那张名片,侧脸在阳光下半明半暗,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可沈星河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湖边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撒粉、踹腕、砸石的身影。
矛盾感愈发尖锐。
他没有再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重新恢复寂静。
苏晚慢慢躺下,将那张名片放在枕边。她闭上眼,灵力如同最细微的溪流,在体内缓慢游走,检查着这具身体的损伤。除了轻微的肺部感染和多处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其实是灵力的过度透支。魂核处那点幽蓝的光芒,比落水前更加黯淡,仿佛风中的残烛。
周慕辰入狱,只是第一步。姜明远的阴影,沈星河持续的怀疑,自身力量的虚弱,以及这具身体与原主家庭社会关系的牵扯……每一件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还有那条救了她的匿名短信……是谁?
姜雨?她有能力做到如此隐秘吗?还是……另有其人?
纷乱的思绪中,沈星河那双锐利而充满探究的眼睛反复出现。这个人,比周慕辰更难对付。周慕辰的恶是目的明确的掠夺,而沈星河的“善”是程序严密的解剖。他站在规则和光明的一边,却也意味着他的审视无孔不入,难以用对付黑暗的手段去规避。
苏晚轻轻吐出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气息。
扮演“林薇薇”的游戏,进入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第二阶段。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玻璃,晕开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晕。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被严密看管的审讯室里,周慕辰面对着强光灯和冰冷的墙壁,始终保持着沉默。但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孙济民倒了,姜明远……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切割。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硬扛没有意义。他需要新的筹码,也许是关于“林薇薇”的异常,也许是关于姜明远那些更脏的底细……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用这些,换一条不那么绝望的生路。
几乎同一时间,姜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姜明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星河。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轻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周慕辰被捕的消息他已经收到,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几个数字。
“是我。”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之前让你清理的,和‘辰光投资’(周慕辰公司)那边所有非公开的资金往来记录,处理干净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而肯定的回答。
“嗯。”姜明远应了一声,“还有,那个心理医生孙济民,盯紧点,他在里面说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姜董。”
“另外,”姜明远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查一下林薇薇。我要知道她住院的详细情况,探视记录,还有……她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
“是。”
挂断电话,姜明远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入喉管,带来一丝灼烧感。周慕辰是个蠢货,行事不够干净,留下了尾巴。但那个林薇薇……落水前后表现出的反差,让他隐约有些不安。还有姜雨,最近似乎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感觉。任何微小的变数,都需要被及时评估,必要时……扼杀在萌芽中。
夜色渐深,城市在各个角落上演着不同的剧本。
病房里,苏晚在药物的作用下,意识逐渐沉入朦胧的睡眠。在意识的边缘,那枚沉寂的古玉残片,似乎极其微弱地、不易察觉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太久的心脏,在深渊里,极其缓慢地,搏动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