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是真的很忙。

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上课、训练、打工赚钱。诺亚帝国和平太久，军部不缺军官，便开始提倡专项培养计划，随之而来的就是作战系的课程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荀舟想要维持首席席位，就意味着作战系的大部分课程他都要修习，并且全部拿到好成绩，更别提他还去选修了后勤系的机甲设计和维修。这让他的课表比同级生密上不止一倍，近乎全年无休就算这样，还有不少课程因时间冲突塞不进课表，需要他课外自学。再加上他给自己的定下的训练计划，他的时间表被排得满满当当，没有留下一丝空隙。

简单算了算，荀舟发现，光这半个月，他就欠下十六门课的学习任务与作业，落下了起码三十小时的机甲对战训练，二十小时的战舰驾驶和三十小时的格斗，就连基础的体能训练都没有达标。

想起这些欠下的事务，他的脸色都变了变。再不去想那份名单，也顾不上和奥黛丽凯尔等人说再见，他看了看时间，便快步离开协会。

协会门口处，乔伊斯留下的事务官微微躬身，拉开了车门。

车后座上放着荀舟自己的衣物。它们被洗好叠好放在了座椅上，亲王殿下还很贴心地留下了标签，提醒荀舟他可以在车上换衣服，换下来的礼服也不必带走，打理一套高档礼服是很麻烦的事，他知道荀舟没那个时间。

……不如说过于贴心了。

荀舟默默换上自己那身便宜又耐造的衣服，摸着大腿一侧的装备袋，自皮质刀鞘里探出的手柄弧度让他心安不少，甚至有种自枷锁中放出的解脱感。

——所以那种又贵又麻烦，动不动就会皱会破，还要专门打理的衣服，到底有什么用？

荀舟深感自己永远都不可能理解那群人的逻辑。他向事务官道谢后便转身走向校门，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近乎跑了起来。不，他真的跑了起来。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他一路跑进了训练场，又进了重力室先跑了个十公里，在额头泛起潮意后，才总算感觉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近乎马不停蹄地又转向模拟舱。

任何对战，尤其是人与人间的对战，实战永远是最好的导师。一个新兵蛋子闷头把基础格斗术练上三年，也比不过把他丢进战场里操练三天。

但诺亚帝国内部没有战场，最多也就是各军团间的军演，连边境星系剿灭个星盗都能算大军功了——荀舟就是这么被推荐来的。可士兵又不能不操练，于是基于天网，横跨整个帝国疆域的模拟战场应运而生。

荀舟进入模拟舱，不用他做过多操作，个人终端迅速与天网对接，身份识别通过，认证通过，一间陈旧的战舰指挥室自他眼前展开。他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眼前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芒的宇宙，头顶的灯全都熄灭，只有连成一片的屏幕上亮着白光，把他的脸映得惨白一片。站在这白光前，他打开列表，把地区限定调成全帝国，选择白刃战，进入混战区。

模拟舱探出一个提示框，询问他是否要加载身上的武器。荀舟快速点掉提示，眼前的白光散成一片星点，露出其后的红色层岩和脚底铁锈似的荒漠，远处，巨大橙红色夕阳没入地平线，在地上划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荀舟几乎是立刻感觉自己大半只脚陷入了流沙中。他皱眉，试探性地迈出两步，又跳了跳。身体感觉较往常偏重，重力加速度应该是首都星的两倍多，再加上流沙地形的不稳定性，算是难度颇大的作战场地了。

他抽出自己大腿侧的匕首，正要挥手刺出，却忽地一愣。

他记得自从安德鲁的车里出来后，他还没来得及保养，匕首上应该有两个砍出来的缺口才对。

然而此刻，刃上的缺口已然被打磨光滑，整把匕首都呈现出磨砂质地暗色，似是涂了一层新的合金涂料，只有刃尖依然闪出一丝金属色泽。他再细看一眼，发现就连血槽都加了一条，蛇一般匍匐在刃身上。

荀舟皱眉。

他把匕首翻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在刀格处发现了一个新按钮。他试探地按下去，匕首周围的空气顿时扭曲了起来。荀舟试探挥出，甚至没听见一丝破空声。

他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点开模拟战场的内置状态栏，他找到了武器列表，并在熟悉的匕首形制下看到了一行小字。

——小型力场发生器。

荀舟看着那行字，僵立在原地。

他知道力场发生器，这东西在机甲的武装列表上也算高端的那档，无论是作为能量防御盾还是加装在武器上都很好用，还比等离子武器能耗低。他没有钱，也没有给自己的机甲装这玩意儿，不过他在设计时专门留了个槽口，可以等自己有钱后补上。

可那个槽口是个一米二见方的庞然大物。这还是能量源接上机甲主动力源，减去独立能量槽后的体积。

荀舟比了比刀格，眼里充满不可思议：这种不超过十平方厘米的地方，是怎么塞下一个力场发生器的？

他还在纠结，他身周围绕的白色光圈已然变成了红色，开始闪动起来。

系统音在他耳畔响起：“倒计时，三、二、一。作战开始！”

光圈消失，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间出现在荒漠上，喊打喊杀声立刻充斥耳廓。

荀舟眉目一凛，几乎是立刻矮下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