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利维坦的眼睛，她不需要了。

袁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推开快餐店的玻璃门，一头撞进了冰冷的雨幕里。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她向着街角那个黑色的身影狂奔而去。

“跑！！”

“姐！快跑！！”

声音被雨水打碎，但那个身影瞬间动了。

袁问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破系统……它算出你在我附近了！清理小队已经在路上了！”

亓默的手稳稳地扶住她，眼神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冷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道，然后低头看向袁问：

“多久？”

“啊？”袁问愣了一下。

“我问你，他们还有多久到？”

“两……两小时三十分。”袁问结结巴巴地报出了那个让她绝望的数字，“是预计时间，可能会更快……”

听到这个数字，亓默紧绷的肌肉反而松弛了下来。

她甚至还要闲心帮袁问把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笑意：

“两个半小时？”

“这么久？”

亓默拍了拍袁问的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

“别怕。这点时间，足够我们开车出省，找个澡堂子泡个澡，顺便再吃顿火锅了。”

“那是清理小队，又不是瞬移。”

她看着袁问惊恐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那是见过大风大浪后的从容，还有一种……对敌人的蔑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几条闻着味儿追过来、却根本追不上的野狗。

“把心放肚子里。”

亓默说：

“只要不是现在就把枪顶在我脑门上，他们就永远别想追上我。”

袁问呆呆地看着亓默。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恐惧显得有些多余，甚至有些……可笑。

姐不怕。

在姐眼里，那些让她瑟瑟发抖的Knight、那些代表着死亡的红点，不过是一群甩都甩不掉的讨厌流浪狗。

狗？

袁问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如果Knight是狗。

那指挥Knight的利维坦是什么？

也不过是……一条更大、更吵、更会算计的电子狗罢了。

既然是狗，既然是我名下的狗。

我为什么要怕它？

我为什么要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扔了手机就跑？

“等一下。”

袁问突然挣脱了亓默的手。

“姐，你等我一下。”

没等亓默反应过来，袁问转身就往回跑。

“袁问？！”亓默皱眉。

“我手机落那儿了！我去拿回来！马上！！”

袁问头也不回地冲回了那家快餐店。

店里，那个负责收银的小姐姐正拿着那个被扔在桌上的破手机，一脸疑惑地准备交到失物招领处。

“哎！那是我的！”

袁问冲进去，一把从小姐姐手里抢过手机，甚至来不及说声谢谢，一屁股又坐回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呼吸还没喘匀。

她解锁屏幕，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着红色警告的界面。

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敲击。

【你个只会算概率的傻逼废铁。】

发送。

屏幕闪烁。

[System Warning]：检测到侮辱性词汇。

请Admin_02注意语言规范，保持管理员应有的素质。

“素质你大爷。”

袁问骂了一句，但这回心里没那么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梳理刚才的逻辑。

袁问低头看着手机，是因为这部手机。

利维坦从来没打算动她。

她是白名单，是核心资产，是不能被触碰的那一类。

真正危险的，是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只要系统继续把“袁问”当作一个绝对安全的锚点，

那么任何靠近她、保护她、甚至只是被她依赖的人，

都会被自动标记成风险源。

她不是被追踪。

她是在被保护。

“是你先不仁的。”

袁问眼神一冷。

“既然你用我的安全，去换我姐的命……”

“那我就让你，算不出任何东西。”

她重新点亮屏幕，手指落在输入框里。

这不是攻击，这是“用户设置”。

配置：Admin_02隐私设置。

设置：地理位置服务=禁用。[Geolocation：disable]

设置：位置历史记录=清空。[Geolocation history：wipe]

设置：数据关联=全部拒绝。[Data association：deny]

这几条指令，如果是普通用户发，利维坦会直接无视，或者提示“为了您的安全请开启定位”。

如果是黑客攻击，利维坦会启动反制。

但现在，发指令的是管理员。

这就好比，不管你这个APP多流氓，只要我把手机系统的定位开关给关了，你就只能干瞪眼。

回车。

屏幕上没有弹出红色的拒绝。

而是弹出了一个灰色的、代表着系统底层逻辑必须服从的确认框。

[System Configuration]

警告：禁用地理位置服务将导致以下功能失效：

1. 紧急救援定位（无法保护您的安全）。

2. 实时路线规划（导航失效）。

3. 基于位置的风险预警。

是否确认？

“确认。”

袁问重重地按下了那个键。

[Status Updated]

Geolocation: OFF

Last Known Location: Deleted.

Association: Denied

瞬间。

屏幕顶端那个代表GPS的小图标消失了。

在利维坦的核心数据库里。

那个代表着“Admin_02 实时坐标”的红点，就像是被拔掉了电源的灯泡。

啪。

灭了。

世界清静了。

袁问看着手机。

“我看你怎么算。傻逼。”

“连我在哪你都不知道，你去算个屁的概率。”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快餐店。

雨还在下。

亓默站在街角，看着跑回来的袁问。

“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袁问拍了拍口袋，一脸轻松：

“顺便把那条狗的眼睛蒙上了。”

“姐，咱们走吧。”

“这回，真的是没人能看见咱们了。”

亓默站在雨里，帽檐滴着水。

她没有动，而是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袁问，又看了一眼那个被随意揣进兜里的破手机。

几分钟前，这孩子还吓得脸都白了，喊着“只有两个半小时”、“要死了”。

结果回去一趟，两分钟不到，出来就说没事了？

“……这就完了？”

亓默指了指路口，语气里满是那种职业特工对这种儿戏般转折的不可置信：

“清理小队还在路上，卫星还在天上。”

“你进去按了两下，就把那个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的怪物给摆平了？”

“对啊。”

袁问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的轻松：

“很难吗？”

“它定位我，靠的是GPS和基站协议。我就进去系统设置里，把‘获取物理位置’和‘关联追踪’这两个开关，给关了。”

“就像关掉推销短信一样简单。”

亓默眉头紧锁，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作为和组织斗了这么多年的人，她太了解利维坦的狡猾了。那是个会撒谎、会诱导、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你信它？”

亓默的声音冷了下来，雨水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滑落：

“屏幕上显示‘已关闭’，它后台就真的关闭了？”

“它可能在骗你。它可能只是灭了灯，但在暗处依然死死咬着我们的信号，等着把我们骗进包围圈。”

“袁问，别太天真。那是利维坦。”

面对亓默的质疑，袁问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雨中，抬起头，迎着亓默那双充满戒备和杀气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缩脖子，也没有躲闪。

那张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冷酷的绝对自信。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姐。”

袁问伸出手，指了指那个装着手机的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它骗不了我。”

“它敢骗Auditor，敢骗Knight。”

“但它不能骗我。”

她在雨声中，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吐出了一句带着寒意的英文：

“Leviathan has no authority to lie to me.”

（利维坦没有权限对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