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人。”那人惜字如金,说完便闭了嘴,转头望向院外的远山,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茫然。
苏晚看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他转身进了厨房,舀了碗温水递过去:“喝口水吧。”
那人接过水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微微顿了顿,才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喝水时,他会下意识地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动作斯文得不像个赶路的少年,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苏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却没点破。他倚着门框,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郎”,心里又盘算起还债的事——这少年看着不像缺钱的,要是能帮他些什么,说不定能得些赏钱,也好早点把王屠户的账还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人脚踝的肿痛消了些,试着动了动脚,抬头看向苏晚:“多谢。”
依旧是清冽的声音,却比初见时柔和了些许。
“举手之劳。”苏晚笑了笑,“你这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山路又不好走,不如今日就在我家歇下。我这院子虽破,却也能遮风挡雨。”
那人沉默了许久,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草药,又落在苏晚身上,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叨扰了。”
苏晚转身进了里屋,将原主的旧被褥铺在木板床上,又找了件干净的粗布衣裳递过去:“将就一晚吧。”
那人接过衣裳,指尖微顿,低声道了句“多谢”,便抱着衣裳进了里屋。
待对方换好衣裳出来时,苏晚又是一愣。
那件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竟衬得肩背愈发单薄,腰身纤细得不像话。夕阳的光透过槐树叶洒进来,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竟生出几分别样的俊朗。
苏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少年,莫不是个女扮男装的?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压下去。哪有女子会孤身一人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怕是自己想赚钱想疯了,看花了眼。
他转身进了厨房,把剩下的野菜团子热了热,又端出早上村民送的咸菜,摆在石桌上:“没什么好东西,将就吃点吧。等你脚好了,到时候再吧。”
那人没说话,只是在石凳上坐下,拿起团子慢慢吃起来。他吃饭的模样极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细嚼慢咽,和村里那些狼吞虎咽的少年截然不同。
月光爬上墙头时,小院里静悄悄的。那人靠在门框上,望着天边的月亮,身影单薄得像一折纸鸢。苏晚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一边想着债,一边忍不住琢磨——这来路不明的“少年郎”,到底是何方人士?
夜色渐深,蝉鸣声此起彼伏。
苏晚打了个哈欠,起身道:“夜深了,早些歇着吧。这阵子日子过得太平,倒也盼着能一直这般安稳下去。”
沈清晏轻轻“嗯”了一声,没回头。
苏晚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窗外的月光很亮。他睁着眼睛,一边想着去镇上摆摊的事,一边想着那个清冷的“少年郎”,竟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