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雀鸟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苏晚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睁眼望去，就见沈砚正立在院角的菜地旁，晨露沾湿了他的青布衣角，薄雾氤氲在他周身，竟像是将融未融的月光，笼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刚冒出头的菜芽上，长睫如蝶翼轻颤，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与小巧的下颌，肤色莹白得近乎透明，连沾在袖口的草叶，都成了这幅画里恰到好处的点缀。

苏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他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悸动，被对方瞧了去；更怕自己满身的粗粝，扰了眼前这人的清隽。

等苏晚磨磨蹭蹭起身，便径直往灶房去。他摸了摸米缸，里面只剩小半缸玉米面，又从墙角的篮子里翻出几个野菜团子，添了水，架上火，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不多时，灶上的铁锅就冒出了热气，玉米面糊糊的香气漫了满院。

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糊糊出来，才发现沈砚已经端端正正坐在石桌旁。晨光落在他的发顶，乌黑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竟比院里的乌木桌角还要细腻几分。

“沈兄醒了？刚熬好的糊糊，趁热吃。”苏晚把碗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只觉一片微凉细腻，他像被烫到似的，慌忙缩回手。

沈砚抬眸看他，声音清冽如晨间的山风：“辛苦你了。倒是没想到，你起得这般早。”

“乡下人本就醒得早，何况家里还住着客人呢。”苏晚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又把一碟腌菜推到沈砚面前，“没什么好东西，配着腌菜吃，能顺口些。”

沈砚颔首，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糊糊，入口温热，带着玉米面特有的粗糙口感。他微微蹙眉，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两人坐在石桌旁吃早饭，桌上依旧是玉米面糊糊配野菜团子。沈砚捏着团子的指尖依旧泛白，却比昨日多吃了两口，细嚼慢咽的模样，竟让粗陋的吃食也沾了几分雅致。

苏晚看着他，忍不住开口：“沈兄看着不像奔波赶路的人，倒像是……”他顿住了话头，没敢说“像富贵人家的公子”。

沈砚抬眸看他，墨色的眸子沉静无波：“像什么？”

“像读过很多书的人。”苏晚连忙改口，指尖抠着石桌的纹路，心里却懊恼得很。他这话说得太直白，怕是又要惹对方嫌弃。

沈砚却没反驳，只是淡淡道：“略读过几本。”

他说着，目光落在院角那些农具上，忽然开口：“昨日你说要给镰刀加护手，可曾想好如何打磨弧度？”

苏晚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连忙搬来一根刚选好的硬木，指给沈砚看：“我想着照着掌心的弧度来做，这样握着手不疼，还不容易打滑。沈兄你瞧瞧，我这画的草图还行吗？”

沈砚走过去，弯腰打量着那根硬木，又瞥了眼苏晚递过来的、画在草纸上的歪歪扭扭的线条。他的身形纤细挺拔，弯腰时脊背的线条流畅得惊人，青布衣裳滑落肩头，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脖颈，看得苏晚心头一紧，连忙移开视线。

“这里的纹路偏软，若受力过猛，怕是容易开裂。”沈砚伸手，指尖轻轻点在硬木的一处，声音清冽，“换个纹路密实些的部位，或许更好。还有你这草图，护手的边缘得打磨圆润，不然容易磨破手掌。”

他的指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落在粗糙的木头上，竟像是一幅反差极大的工笔画。苏晚看着那只手，竟有些出神，直到沈砚抬眸看他，才慌忙应道：“是、是这个理！我竟没注意！还是沈兄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