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破损的刹那,悠悠从沙发跌落地面,江子墨也随之仰面摔倒。
“你没事吧?”你匆忙跑过来,单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以免撞伤。
“还好,我还好。”他撑起双臂。
“悠悠,你……”
“念月,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别骂它。”江子墨阻止你呵斥悠悠,“小狗有第六感,咱们得相信它拖延自有它的道理。”
“你不能惯着它……”话说一半,你的心被往事狠狠击中。
老夏说过同样的话。
你慌忙松开搀扶江子墨的手,重新回到玄关。他的声音从你背后传来:“念月,帮我找一把剪刀,这风衣修剪一下穿出门没问题。”
“剪坏了就没有版型了。等我缝好你再穿!”你换上拖鞋,匆匆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你伫立良久。
深吸一口气,你摘下被防尘罩妥善包裹的浅米色棉麻材质长款开衫。
“是老夏的衣服吗?”江子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色彩淡雅,款式经典,他的审美真好。”
你心生忐忑:“老夏穿过一次,我洗干净收起来的,你不介意吧?或者我们抓紧时间再去一趟商场……”
“我不介意。”他向你伸出手,“给我吧。”
递上开衫的同时,你忽然被他的双臂紧紧环抱。“念月,五秒钟,给我五秒钟。”
泪水滑下脸颊。
五秒钟后,他温热的指尖抚过,轻轻地,为你擦去泪痕。
你仰起头,目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
“子墨……”
“妆没花。”他叫你放心,“你很好看,非常非常好看。”帮你整理被泪水粘在侧脸的发丝,他麻利地换好棉麻开衫。“今晚家人团聚,小酌是免不了的。我订了网约车,大概三分钟到楼下。皮卡就停在车位,咱们哪天带悠悠出去玩再开车。”
“嗯。”你朗声回应,“出发吧,咱们争取早点到明华楼,不给我老爸罚酒三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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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分,你们下了车,一抬眼就看见父亲早早等在明华楼大门口。他正在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寒暄,听见脚步声回望过来,发现来人是你父亲顿时喜笑颜开。
“小月——”
父亲喊了你的名字,看见你身旁的江子墨,他先是一愣,立即大步流星走下台阶,径直走到你们面前。
“伯父您好。”江子墨与父亲握手,紧接着递上他在商场买的老字号茶叶,“初次见面,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客气!”父亲收下礼物,上上下下打量江子墨,“你是潼城人吧?”
你和江子墨对视一眼,双方都很惊讶。
悠悠乱按手机屏幕发送照片没多久,父亲打电话过来,要求你把江子墨拉进家庭群,说这样联系起来更方便。进群以后,大家并未聊天,没人盘问江子墨的个人信息,他的朋友圈也没有发过自拍。
父亲忽然这么一问,你不仅感到诧异,甚至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奇特的机缘推进了事情发展,而且是你决定不了的走向。
“是的,伯父,我是土生土长的潼城人。”
“你很像我的一位老朋友。”父亲说,“三十五年前我去潼城纺织厂采购涤棉布,认识了他们厂销售科的科长,他也姓江,那会儿我还开玩笑说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人。”
江子墨怔住了。
你提醒他当心脚下的台阶,他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紧握父亲的手:“伯父,您的那位朋友全名是江勇昇吗?”
父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与他寒暄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招呼你们:“江总,我叫小辛前面带路,您和女儿女婿乘直梯上楼比较方便。”
父亲回过神,感谢了值班经理。他紧紧拉着江子墨的手,跟在迎宾员身后,反而把你给忘了。
电梯门即将关闭,你连忙摁下上行按钮:“等等我!”
江子墨伸手挡住电梯门:“对不起,念月,我只顾着和伯父说话……”
“没事。”你走进电梯,站在他身旁,“真没想到咱们的老爸是朋友。雨凝要是知道了,一定也很高兴。”
父亲接话:“雨凝是子墨的姐姐吧?我见过她,那时候上幼儿园呢!扎两个羊角辫,喜欢穿玫红色的衣服,在人堆里是个小太阳,能说会道的,惹人疼爱。”
你一算,可不是嘛!三十五年前,江雨凝四岁,正好上幼儿园中班。
“如果我没记错,子墨你今年三十一?”父亲说,“你出生那年我去了潼城,送给你爸妈云城特产,还带了一条孔雀蓝的蜡染连衣裙送给雨凝。”
江子墨点头:“那条裙子我姐穿了好几个夏天,直到穿不下了才收起来。”
父亲侧过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你。
“爸,别多想。”你说,“子墨是我朋友,肝胆相照的那种。”
“朋友?”父亲轻拍江子墨的肩膀,“大老远地陪你从东北自驾回西南,普通朋友哪有这样的耐心?”
“真是……”你不想继续解释,电梯门一开你就走了出去。
江乐星伫立在三楼平台发财树盆栽旁边,不知和谁通电话,聊得热火朝天。你离她半米远了她仍未作出反应。
“咳咳!”你站到江乐星对面,清了清嗓子。
“姐?!”她兴奋极了,对听筒那头说了声晚上再聊,挂断电话即刻扑进你怀里,“姐,我好想你,想你想得我哭了好几场。”
你搂着江乐星,小声说:“等下你把手机调成静音,开饭前我发红包给你。”
父亲的声音隔着发财树的枝叶传进耳中:“你们姐俩赶快进包厢,别总在外面磨磨蹭蹭。”
“哦!”江乐星说,“爸你不是让我等姐姐来了到一楼挑鱼吗?”
父亲说:“你俩去吧,快去快回!”
江乐星吐吐舌头,朝你顽皮一笑:“老爸的记性从四星降到了三星半,十分钟前说过的话十分钟后就忘。”
“爸今年六十六了。”你低声慨叹,“咱们这一大家子,和他平辈的伯伯只剩他一人,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得劲。”
江乐星安慰你:“姐,大伯父大伯母那是意外离世,大爷爷高寿九十二,不还在呢吗?大堂哥大堂嫂过得很幸福。二伯父二伯母国外定居,被你说得好像那啥了似的,二堂哥不婚主义也很潇洒。三堂哥,我不想提他,你不回家至少还跟家里保持联络,三伯父去世以后,三伯母和三堂哥人间蒸发了,就连老爸他们都不联系。”
你叹口气,说:“四堂哥四堂嫂尽了赡养义务,他们在海岛安家,享受二人世界,也算是好事多磨了。”
来到一楼,江乐星挑了五斤弓鱼,和你商量之后跟服务生说用清蒸和葱油激发香味的做法。她拉着你的手,将你带离人声嘈杂的大厅。
“姐,你这位朋友,怎么跟咱爸一见如故啊?”
你把前因后果一说,江乐星恍然大悟。“谁能想到呢?老爸打拼事业的元年竟然和你朋友的爸爸认识了?缘分这东西,确实奇妙,不信都不行。”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你坦言。
上楼上到一半,江乐星倏地停下,神秘兮兮地问你:“姐,你是不是有个老同学叫沈烽?”
你摇摇头:“他不是我同学,我们在烧烤店打工认识的。”
江乐星追问:“你用攒下的压岁钱和勤工俭学的薪水资助过沈烽,这事儿是真的吧?”
“怎么了?”你心中漫过不祥的预感。
“姐,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是我男朋友……”江乐星双颊通红,“他是沈烽的外甥,叫祁睿凡,我同班同学,他专业第一,我千年老二。”
“欸,前些天你不是还对第一名咬牙切齿吗?”你反问,“才不到两个星期,你就和他谈起恋爱了?”
“我也觉得很突然。”江乐星压低声音,“可是感情这种事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你有将近十年没见过沈烽了。
上回见面是你收到请柬去参加开业剪彩。他在燕都开了家云城特色的馆子,采用会员、散客和团餐三线并行的经营模式,菜品美味,好评也多。想必这十年来,他已经把生意版图扩充到燕都周边其他城市了吧?
当年你和沈烽一起在烧烤店打工,得知他的家庭情况后你帮他垫付了一学年的学费。
后来,他到燕都职业学院进修烹饪专业,你又把他介绍给老夏,由沈烽和他的几位同学担任大厨,为聆域工作室的配音老师制作一日三餐,解了他们学杂费捉襟见肘的燃眉之急。
沈烽的外甥,和我妹妹是同班同学?你有点糊涂了。沈烽有姐姐吗?或许他提过,但隔的时间太久,你完全没印象。
“姐,这事你得帮我保密。”
“我会的。”你叮嘱她,“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学业为重,你和我说过的保研名额,尽最大努力争取。还有就是,和男孩子相处要有分寸、有底线。”
江乐星信誓旦旦地保证:“这点你放心,我在某些方面非常保守。”
你的心并未完全踏实下来。
妹妹已经长大,又是个有主见、有上进心的孩子,没必要说太多引起她的反感。你挽住她的手,切换了话题:“我给你发的红包当作应急资金——存个定活两便,需要用钱的时候随时可取。”
江乐星转身抱住你:“好的,姐姐,我最听你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