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你触碰到她的手臂。火热的唇,准确地找到了她的。
“唔……”
早安吻,浅尝辄止。你松开她,迅速跑去厨房拿来一瓶水,让她先喝两口润润嗓子。
“我看我们不要在外面吃早餐。”她说,“雨凝送我的辣椒面,我带回来一大包,公寓食材储备充足,有面粉,也有菜籽油,我做油泼面给你吃吧?徒步的视频里,每次下馆子改善伙食你都吃面食。今天也吃顿面,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你忍不住又亲了她。
“好!”
她脸颊红润,伸手摸摸你的胡茬:“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也喜欢你啊,子墨。”
你握紧她的手,如之前做过的那样,引导她的手贴紧你的胸口。
她的指尖与你皮肤接触的一瞬,原本困扰你的盘踞在心窝处的疼痛,神奇地消失不见。
“以前我胸口总是疼。”你牵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手指,“现在好多了,你这双手有疗伤的魔力。”
她双颊的红晕颜色更深了:“真有那么神奇吗?”
“念月,谢谢你,我爱你。”
她澄澈的目光,锁定你的眼眸。柔软的唇在你唇角轻啄一口,随后她说:“穿衣服吧,我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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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动物是敏感的。
你和念月一进门,悠悠就察觉到了你们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它湿漉漉的黑鼻头,在你身上腿上嗅个不停。不出十秒钟,它又一次盯上了你新换的这条浅米色工装裤,试探地龇了龇牙。
“悠悠!”念月及时阻止了它。
她左手牢牢攥住悠悠的嘴筒子,右手取出背包夹层的袋装牛肉条。“就算子墨叔叔有很多条一模一样的裤子换洗,也禁不住你破坏的频率和速度。我们宝贝最乖了,吃零食好不好?”
悠悠眨了眨眼睛,眼白对准了你,奉上幽怨的小眼神。
喂它吃掉两根牛肉条,念月把照看悠悠的重任交给你。
“冰箱冷藏室有煮好的鸡蛋,子墨你拿两个剥壳,用热水泡一泡,先喂蛋黄再喂蛋清。”
“好的!”
你注意到食盆里的狗粮悠悠只吃了几口,看来这二十个钟头它分离焦虑相当严重。
时间尚早,小区附近的生鲜便利店还没营业,幸好两公里外的大超市接受预订。
下单买了五公斤牛里脊,你把送货时间定在上午九点至九点半之间。放下手机,煮鸡蛋刚好被开水泡得温热。你剥了蛋壳,分离蛋黄蛋清,耐心地喂给悠悠吃。
“汪汪!”
它咽下蛋黄,埋头喝了几口水,冲你吠叫两声,心情愉悦地咧嘴笑了。
你拽过沙发前面的毛绒地垫,铺在了厨房门口,又从落地窗边搬来小板凳,与悠悠相对而坐,两尊门神似的守护在厨房里忙碌的念月。
她回头,瞧见你们的样子,不禁笑了:“这是干嘛?难不成担心我被面团怪兽吞噬吗?”说着,她抓起一撮面粉,抹在你和悠悠的脸上。
悠悠甩甩头,嘴巴咧开的幅度更大。
你一动不动,乖巧地原地就座:“面团怪兽很可怕,有我们守着你,它不敢现身。”
念月乐不可支,抽张厨房纸擦手,也给了你一张。
“擦擦脸,面粉别进眼睛。”
“汪!”悠悠大叫,顺势躺倒在地翻出肚皮。这副架势好像在说,妈妈不要厚此薄彼,毛孩子也需要擦脸。
念月走上前,帮悠悠擦去耳朵下方沾的残余面粉。
“宝贝,你和子墨叔叔下楼遛一圈,饭做好了妈妈给你们打电话。”
悠悠非常喜欢“下楼”这个词。
它腾地翻身站起,四条腿站得笔直,身体姿态与精神头,根本不像是二十岁的老年狗。
你看在眼里,心里对念月的佩服之情如吸水的海绵,霎时膨胀至最大限度。
想起寄养在杨站长家的橘白小猫麻团,你放一万个心把它交给念月养育。拉着悠悠牵引绳,等待电梯的间隙,你开始思考自己适合哪种类型的稳定职业。
只有稳定下来,才能尽你最大努力让念月感受到更多的安全感和更多的幸福。
临近年关,小区的住客大都放了假,车位和道路两旁停满了车。
避开内部道路的车流,但是在楼下敞开式花园里难免遇到晨练的老人和小孩。你弯腰检查悠悠的口笼是否牢固,突然有人喊你的名字。
“江子墨!”
身穿粉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跑到跟前,你仍然没认出她是谁。
“真的是你!我以为看花眼了呢。这么巧,大过年的在外地见到你——”与你年纪相仿的女人笑着问,“几年没见,不认得我了?”
你摇头,承认自己不记得她的名字。
“你到颐福居养老院上班那个月的月底,刚好我办理了离职手续,我们作为同事打照面的时间也就两个礼拜。”她向你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董肖薇。”
你没和她握手,理由是牵着悠悠不方便。
董肖薇好奇地问:“还有几天过年了,你不休息吗?我关注了你的号,你不是有只小猫陪你徒步吗?怎么变成一条狗了?”
堪比查户口的盘问,你一个字也不想回答。
“我上街买东西,先走一步。”
“哎,江子墨,等等我!”董肖薇追上来,挡住你和悠悠的去路,“我刚到云城人生地不熟,你帮帮忙呗。我在网上订了一间民宿,就在这个小区,可是我一进大门就迷路了,怎么都找不到13号楼。”
你说:“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你要去的楼号,步行导航,路线一清二楚。”
她犯了难:“我手机没电关机了。刚才本来要问路人,结果很幸运碰见了你,问你总比问陌生人安全。”
“谁能保证我一定是个好人?”你不愿继续逗留,便把外套口袋里的充电宝送给对方,“你拿着,不用还我了。”
“好歹同事一场,你丢下我一个人走掉,太不仗义了吧?”
你失笑,脚步却没停,牵着悠悠走向小区东门。
据你所知,江念月居住的这个小区并不大,总共有十六栋楼。小区东南西北四个角建有专向单身人士销售的LOFT小户型,其余十二栋楼是适合三口之家生活的一梯一户大平层。
小区设有多处开放式花园和路标指示牌,不存在遍寻不到某栋楼的可能性。
自从棉花糖出事,你几乎不相信任何人。
熟人也好,陌生人也罢,能走进你心里的人屈指可数。
远在潼城却出现在云城的前同事,在你提前设定了五成怀疑的判断力加持下,即使她不可疑,又问路又想叫你带路,也变得异常可疑。
董肖薇还是追了上来:“江子墨,帮帮忙,我这次来是网恋奔现,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作为老乡袖手旁观不像话……”
你不烦别人求助,但忍不了一点道德绑架。
况且,谁会在大清早找不着租的民宿,却又急着去见网友?两个条件累积叠加,不仅不合逻辑,更显得虚假诡异。
“我不是你的家人朋友,没有帮你的义务。最后说一条信息给你,小区南门往右转,五十米外有一间治安岗亭,你把你的难处告诉帽子叔叔,他们会在职责范围内提供帮助。”
说完,你向悠悠发布指令,要求它一直往东走,中途无论如何不要停。
悠悠精准无误地执行你的指令。
出了小区东门,马路对面的生鲜店刚巧开门营业。念月爱吃花香蓝莓,多买几盒回去尝尝鲜——
前天晚市,你来店里买过一箱皇帝柑,店员记住了你。
“先生,今天需要什么水果?”他热情地推介,“猕猴桃是新来的货,非常新鲜。您看的那些蓝莓也是新到的,花香扑鼻,老少皆宜。”
“我要十盒蓝莓。”你说,“猕猴桃要一箱。”
店员开心极了,一边称重一边夸赞北方人大气:“听您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外地游客或是来走亲访友的我们都给打折。本店特色是具体打几折由您玩游戏的结果决定,您这身高体形,赢面很大。”
把悠悠的牵引绳拴在生鲜店门前的石柱上,你问店员游戏规则是什么。
“跟我们老板比掰手腕。他的最高纪录是三秒钟赢下对手。”店员故作神秘地说,“您赢了比赛但时间超过三秒,水果打九五折;如果你在三秒之内赢了老板,那今天这些水果给您打一折,而且我们还给您送货上门。”
见你沉默不语,店员的殷勤更上一层楼:“您是贵客,希望您能支持我们这个新春活动!”
“不用了,我原价买吧。”
直觉告诉你,为了优惠一百块钱投身所谓的“游戏”,大概率会遭遇骗局。尤其是店员反复强调你的“外地人”身份。猜不透背后的目的,你索性选择不参与。
“先生不试试吗?”店员劝你,“我们老板在二楼吃早饭,我发个语音他就下楼。”
“蓝莓麻烦您帮我装袋,塑料袋的钱我照付不误。”你拎起猕猴桃的手提纸箱,另一只手解开拴在石柱上的牵引绳。
悠悠低声呜呜叫着,像是催促你赶紧回家。
它的直觉和你的同样强烈。店员却仍在不厌其烦地劝你和他们老板掰手腕。
难缠的人为什么扎堆出现?
你忽然察觉到了异样。耳畔传来一个你想要自动屏蔽的声音,十分熟悉,昨天你才在医院听到过。
“巧了,这不是江芃芃的小男友嘛?”
庄佑辉随手扔掉牙签,迈着夸张的鸭子步走到你面前。
你面不改色,继续询问店员两样水果一共多少钱。店员退后半步,撺掇你和庄佑辉掰手腕的心思昭然若揭。
“辉叔,这位先生从身材上看是力量型的,正好你和他掰一局练练手。”
“我说了,水果我按原价付款。”你并不恼火,只是在思忖如何教训眼前这个给念月造成长期困扰的卑劣男人。
“财大气粗啊!”庄佑辉说,“你叫什么名字?不管掰不掰手腕,我都想知道你姓甚名谁。”
“他叫江子墨。”董肖薇站在你背后不远处代你回答。
一股火气蹿上你的头顶。
悠悠贴近你的腿侧,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闷哼。
刹那之间,你醒过味来——董肖薇和庄佑辉所说的“巧”,何尝不是他们忽略语言的BUG发送的某种信号?
庄佑辉这么巧在念月居住小区附近开了间生鲜便利店?
董肖薇大老远来“网恋奔现”,怎么这么巧在你遛狗的时间点与你相遇?
而且看样子,这两位原本就认识,且交情不浅。
你决定淡然处之。
重申一遍你按原价购买,店员报上价格,你扫码付了款,牵着悠悠往回走。
你要先确保悠悠的安全,才能以男人的方式让庄佑辉这种人心服口服。走到单元门口,你环顾四周,确认没被人跟踪,稳住心绪拨通念月的号码。
“子墨,面快好了,就差最后一道油泼辣子工序。”
“等会儿我让悠悠和水果坐电梯上楼,念月你带好钥匙出来接一下。”你说,“刚刚遇见一个以前的同事,我跟她聊两句,稍晚一点再回家吃饭。”
“嗯,我等你。”
“接上悠悠给我发个信息。”
“好的。”
结束通话,你安顿好悠悠,把水果袋子放在它腿边,摁下楼层按钮,退到电梯门外。
再次确认电梯间和楼道没有别的人,你翻找手机通讯录,果然翻到了董肖薇的号码。
你很久没管理电话簿了,不清楚董肖薇这个号码是否是使用状态。辞职做自媒体这八年,你换了好几部手机,但每次都把电话簿全部号码导入新机,也许算是个好习惯吧?
走出单元门,你坐到花园石凳上,试着拨出前同事的旧号码。
听筒里响了六次长音,对方才接起来:“喂?”
是她。
你直截了当地说:“我现在闲下来了,可以帮你找13号楼。”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的时间。
董肖薇知道被你识破借口,也不再伪装了。
“江子墨,辉哥是我老板。前天晚上你到店里买水果,你没认出我,但我认出你了。碰巧辉哥说让我给你俩找个机会单独见个面,我才假装和你偶遇。”
“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加他。”
你切换备用的小号,添加庄佑辉为好友。对方通过验证,立马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江子墨,听说你是大网红,那我跟你掰手腕直播出去流量不是爆了嘛?”
“直播没问题,你想红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跟你比掰手腕。”你说,“我想请你堂哥庄丞勋做裁判,咱俩找间拳馆,在擂台上对打三场。”
“干嘛?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又能怎么样?见到江芃芃我还是要和她聊天。”
“那我打掉你满口牙,至少让你消停一阵子。”
“好嚣张啊,江子墨,你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响。我比你大十几岁,不可能打得过你。”
“每个会合我让你三招。”
“那也不行。”庄佑辉显然要找一种更有利于他的方式接受你的挑战,“你酒量怎么样?我和你比喝酒吧,谁先趴下谁就给对方磕三个响头。”
你反问他:“喝酒开网约车,不怕我举报你?”
他早已想好托辞:“过年七天休息,谁还去开车,又不是傻子!”
“我觉得这场比试谁说了都不算。”你有了新点子,“我们随机找路人征集意见,由他们决定你我之间比什么项目更男人。”
“哟,你粉丝那么多,很容易作弊。”
“问路人的过程拍视频记录,票数最高的项目就是我和你比试的项目。”
“什么时候开始?”庄佑辉顿时提起兴趣。
“从现在到中午十二点,路人数量不限,视频不得剪辑。”你说,“不管比什么,只要你输了,以后不准靠近芃芃半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