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和橱窗收入足够支撑你五个月的休整期。
眼下最急迫的,是你应该向谁寻求支援才能赢下打跳比赛。
你珍视每一位粉丝,曾多次告诉他们你不举办线下见面活动,提醒他们不要上当受骗。所以,邀请云城当地粉丝这条路行不通。
目前,通讯录里有两位你的贵人。
念月的父亲江康怀,和一个小时前你在生鲜店认识的祁睿凡。
比较两者,你更倾向于江伯父的大力支持。祁睿凡是你的粉丝,倘若向他求助由他召集朋友来组队,你就破坏了自己制定的规则。
终止无效的思考,你走近卫生间冲澡,换上行李箱里常穿的卡其色牛仔衬衫和米色工装裤。
你打通江康怀的电话,问他中午能否一起吃个饭。
“好啊,子墨,吃饭的时间我有,你方不方便来厂子找我?我们厂西部大区的六位销售主管今天回来,我要召集他们开个会,可能要边吃饭边聊。”
“没问题,伯父,我这就出发。”
五星级酒店提供衣服洗护服务。你把夏炎川的棉麻开衫交给客房服务员,说明你的需求,请她务必精心打理布料。
离开酒店前,你乘直梯上顶楼咖啡厅,包圆了新鲜现做的二十盒提拉米苏,装进保温手提袋打包带走。
服装厂的地址位于云城最东面,紧邻珠江源头。彩云之南的徒步旅行,你和棉花糖路经此地,惊叹于空气的清新和景色的优美,你们也曾在距离服装厂几百米远的公园露过营。
重新回到这里,你以为沉睡的记忆被即刻唤醒。
“怪事,公园怎么不见了?汉白玉雕像也没了。”你对着车窗自言自语。
“你问的是珠江源头公园和珠江女神像吧?”司机及时解答了你的疑惑,“都搬走了,搬到离商圈更近的地方,从前免门票,现在大人两块,小孩子和老人不收钱。”
“可惜。”你轻声感慨,“我记得公园正中央有棵百年银杏树,不知道公园迁址以后它还在不在。”
司机十分热心:“当时要移栽这棵树,反对的人很多,后来就留它在原地了。你想去看吗?手机上修改目的地我送你去。”
你感谢了他的好意,说你要赶到服装厂开会,改天再去看银杏。
刚下出租车,你就望见了站在大门口等待的戚雅琳。
“伯母。”你疾步上前,“让您久等了。”
“这孩子客气什么?我刚走出来没几分钟。”戚雅琳微笑着问你,“昨天忙着配合传媒公司拍广告片,没顾上给你俩打电话。体检报告怎么说?我这个编外中医爱好者把脉准不准?”
“很准。”你说,“伯母,赵主任的脉诊结论和您一样。”
戚雅琳又问:“开方子了吗?你们拿的是煎好的汤药,还是烘干成颗粒的冲剂?”
“念月说冲剂常温可以保存,汤药要放冰箱,最后我们一商量,全都要的冲剂。”
“挺好的,你俩心齐。”
走进服装厂大门,戚雅琳才注意到你手里拎着一大包甜点。
“这是?”
“提拉米苏。”你说,“我从酒店咖啡厅打包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请大家尝尝。”
“费心了。”戚雅琳说,“正好我的办公室有冰箱,给我吧,到时候我分发给他们。”
你说袋子太重,执意拎到办公楼一层大厅才交给戚雅琳。
她的笑里交织赞赏与无奈:“子墨啊,你和小月一样倔!”
“伯母,我觉得您是在夸我。”你坦然一笑,“年前您要是有空联系我,我想挑一份礼物送给您和伯父。”
戚雅琳愣了片刻:“不会是投资金条吧?”
你也愣了:“您怎么猜到的?”
“随口乱猜,碰巧而已。”戚雅琳眼中闪过哀伤的神色,“食堂在地下一层,你等我一会儿,我收好甜点带你去找康怀。”
“好。”
服装厂的宣传栏很有特点,半边内容是产品展示,另半边内容是记录员工获奖和拓展活动的摄影作品。
你缓慢地踱步,从头看到尾,无意间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祁睿凡?
不,不是他。
照片中的男人显然比你认识不久的大学生年长二十岁。难道他是祁睿凡的爸爸?
你正在出神联想,一位身材纤瘦的中年女人站到了你对面。她跟你打招呼,同时转达戚雅琳的意思:“请问是江子墨吗?戚总让你上三楼,去311办公室找她。”
与女人对视的刹那,你心中的惊讶被无限放大。
“冒昧问一下,祁睿凡是您什么人?”
女人打量你,“他是我儿子,你打听他有事吗?”
你指着员工拓展活动的照片,继续发问:“再打扰您一分钟,这人和祁睿凡是什么关系?你们长得太像了,是一家人吧?”
女人瞧一眼照片,忽然笑了:“没错,我们是一家人。”她告诉你,照片里的男人是她亲弟弟沈烽,是祁睿凡的舅舅。
“请问您怎么称呼?”
“沈楹,蓝花楹的楹。”
“沈老师幸会,您家祁睿凡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谢谢。”沈楹问你,“我好像在凡凡手机里看到过你,你是——网红博主?”
你点点头,将上午在生鲜店发生的事讲给她听,也表达了连累祁睿凡丢掉兼职的歉意。你加沈楹为通讯录好友,请她帮忙把祁睿凡的名片推送给你。
“你的视频,凡凡每期都看。”沈楹感慨,“没想到能见到你本人!”
“等加上好友,我约他吃顿饭。”你发出邀请,“您和家人也一起来,我想好好感谢你们。”
沈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和凡凡有共同话题,我只会裁衣服做衣服,凡凡的舅舅只懂开饭店做生意,就不掺和了。”
她寒暄两句转身离开,你大步流星一口气跑上三楼。
311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你本想直接推门而进,手已经接触到门把手才觉礼数不周,醒过神敲了敲门。
“进来。”
“伯母,您找我?”
“子墨,坐。”戚雅琳端了杯茶,搁在茶几上,“我有话问你。”
你见她神情严肃,没有立刻落座。
“您问吧。”
“聚餐那天小月说你是她的朋友,星星开玩笑叫你姐夫她有点生气,但是又不是特别生气。我想问问你,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直话直说:“伯母,昨天念月接受了我的表白,我们俩正式开始谈恋爱。”
“康怀听见这个消息肯定高兴地不得了。”戚雅琳邀你面对面坐下,“十九年,小月终于遇到了你,真好!”
“是念月好,遇到她是我的福气。”
“你们都好。两人实力匹配,又有缘相遇,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你端起茶杯,浅抿一口:“伯母,除了这事,您还有别的要问我吧?”
戚雅琳说:“我想问你,送礼为什么会选投资金条?”
“金价一直走高,而且黄金保值。送长辈的礼物,投资金条是我的首选。”你点明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老夏以前也送过您和伯父相同的礼物吗?”
戚雅琳怔住了,过了五六分钟才说:“是的。炎川和芃芃……小月的订婚宴上,他送我和康怀的礼物就是金条。”
你坦言:“和老夏有一样的想法,我很荣幸,也很开心。”
戚雅琳说:“芃芃改名字的原因你知道吗?她的新名字……”
你打断她:“伯母,适当的时候我会问念月。”
戚雅琳收住话头,转而问你怎么独自一人来找江康怀:“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你不会瞒着小月这么做,对吧?”
“伯母,庄佑辉这个人您认识吗?”
一听这个名字,戚雅琳深感头痛:“小月在烧烤店打假期工,被庄佑辉骚扰。当时炎川和公司同事来云城旅游正好在那家店吃饭,帮忙报的警。庄佑辉从拘留所放出来,盗用他远房表弟的身份证,跑到厂里应聘,把我们这儿闹得乌烟瘴气,破坏了监控,还偷了好多件衣服。后来小月去燕都实习,好巧不巧又撞见了庄佑辉,他威胁小月,敲诈炎川……”
“好端端的,提那个混蛋干嘛?”江康怀的声音由你身后传进办公室。
“伯父。”你起身相迎,“前天咱们聚餐,念月回家打的那辆网约车,司机就是庄佑辉。”
江康怀推开门,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
你说:“念月和我分开走,她回家,我回酒店。不过我走得慢,在街角等红绿灯,念月忽然跑过来跟我说,她又遇见了那个混蛋。”
“我女儿没受伤吧?”江康怀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庄佑辉有违法记录,为什么还能开网约车?”
“网约车平台注册信息是庄佑辉堂哥的。昨天早晨我们看医生,在医院又跟他狭路相逢。”你说你本意是用拳头揍得对方心服口服,但是念月及时阻拦了你,“她不想我和人渣纠缠,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自媒体账号的流量。”
戚雅琳说:“小月就是这样的性格,永远替别人考虑周到,对自己苛刻。”
江康怀走到你面前,紧握住你的手:“子墨,你今天来找我,一定是有了十拿九稳的计划。”
你把打跳比赛的规则和需求告诉两位老人,他们听完之后陷入沉默。
“伯父,伯母,表面上我只是跟庄佑辉比赛。”你主意已定,“实际上我不仅要赢下这场打跳,而且赛后还有更精彩的节目。”
江康怀恍然大悟:“你是想——”
你说:“跟无赖打交道,拳头才是硬道理。吃饱喝足,体力充沛,我处于一个半醉半醒的最佳状态,一切都好办。”
江康怀问:“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麻醉师两名,酱牛肉十公斤,烧鸡三十只,包谷水二十升,烤肉不限量,请人和食材的费用由我出。”你详细告知今晚的计划,“和我组队的队员一百人以上,最好是扮作游客,提前埋伏在拾光牧野景区里面,他们的门票我来买。”
江康怀说:“都是自家人,这些钱我来出。”
你摇头拒绝:“伯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为念月多做点事。”
江康怀大手一挥:“坏东西欺负到我女儿头上了,这个计划就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计划。”他对戚雅琳说:“老婆,你帮忙召集今天在厂子值班的全部工友,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经理们也喊上。每个参加计划的人奖励八百元红包,景区门票从我个人账户划扣。”
“我同意。”戚雅琳冲你竖起大拇指,“艺高人胆大的子墨,今晚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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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起时,念月的妹妹江乐星最先抵达露营地。
“姐夫!”她嗓音嘹亮,“你看看我把谁领来啦?”
你回头一望,瞬间愣在原地。祁睿凡牵着江乐星的手,两人风驰电掣般跑到你的面前。
“子墨大佬,我们来给你助阵了。”祁睿凡说,“路上堵车,我妈和我舅大概半小时后赶到这里。”
你正要说感谢的话,祁睿凡语速快过你,他透露给你的信息,完全超出了你的想象。
“我舅名叫沈烽,他上高中的时候接受过念月阿姨的资助。我妈妈之所以能进江总的服装厂工作,也是托了念月阿姨的福。”祁睿凡连声感叹,“我舅在燕都打工那些年,念月阿姨没少帮忙。那个庄佑辉,和我家有亲戚关系,但是自从他冒用我舅的身份四处招摇撞骗,我们全家就跟他划清界限了。”
既然不相往来了,在生鲜店兼职卖水果又是怎么回事?
你心中的疑惑,祁睿凡很快给出了答案:“我找兼职,是董姐姐跟我谈的时薪待遇。庄佑辉自始至终没露面,今天早晨我才知道老板是他。我妈还怨我粗心大意,打工连营业执照都不看。”
“就当积攒经验吧。”你轻拍祁睿凡的胳膊,“谢谢你和家人的支持。”
“姐夫,暴揍庄佑辉这么大的事,我得告诉我姐。”
江乐星拿出手机,立即拨号打给念月。
你伸手想要拦下她,又把手收了回来。
祁睿凡也拿起手机,挨个拨打同学的电话,邀请他们来拾光牧野营地参加篝火晚会,说到场的人能吃到美味的烤肉,还能获得他发送的红包。
为年轻人的热情感动之余,你看见了庄佑辉的身影。
他召集的人数,目测与你相当。倘若按他所说,营地是他哥们开的,那么在景区表演的NPC也会加入他的队伍。
庄佑辉跟你打招呼,问你谁担任裁判更公平。
你说:“我的队员和你的队员各出一人计时,等所有人跳不动了再点人数。”
“可以。”庄佑辉瞅见你在营地石桌上摆好的食品饮料,自投罗网地问了一句,“小甜水多没劲啊,怎么不弄点高度数的酒?”
话音未落,云城特色敬酒“麻醉师”走到了他身旁。
纸杯里盛满香甜的包谷水,麻醉师毕恭毕敬地说:“哥,自酿酒度数不高,你凑合喝。”
庄佑辉将信将疑:“你别骗我。”
麻醉师头点得像鸡啄米:“不醉人的,你尝尝?”
包谷水下肚,庄佑辉咂咂嘴:“怪好喝的,再来一杯。”
你也向麻醉师要了一杯,隔空敬庄佑辉:“今晚必须决出胜负,只要我赢了,你以后远离江芃芃,远离我们家的所有人。”
庄佑辉嗤之以鼻。不过碍于人多,他模棱两可地说:“行,你先打赢比赛再说。”
你把手机和三脚架交给祁睿凡管理,随后开启直播。
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在你听来万分的悦耳。
包谷水果然上头。
你跳得浑身发热,跳得夜空中的明月周围散发迷人光晕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忽然摸了摸你的脸。
“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该怎么罚你?”念月的另一只手搭上你的肩。
你把音箱递给前面的队员。
俯身,展开双臂,搂住念月的腰,一个潇洒的挺身,你将她稳稳地扛在了肩头。在她的惊呼声和人们的欢呼声中,你踏准音乐的节奏,充满力量地,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