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陈老师望着窗外的濛濛细雨,忽然问道:“薛绵,你是要着急走吗?”
“啊?”薛绵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你下雨天来看我也就算了,还要顶着雨去上坟,是不知道以后何时能再来吧?”陈老师慧眼如炬。
“哦,您说这个,”薛绵脑筋飞转道,“我刚接到国外一个offer,得尽快去报到,所以来得有点匆忙……”
“噢,你要去国外工作了?”
“对,在那边留学四年,已经习惯了那边的节奏。”薛绵扭头冲她笑了笑。
“那……”陈老师犹豫了一瞬,“见过你父母了吗?”
“嗯,我这次回来,都和他们住在一起。”
“他们对你还好吗?”
“挺好的,”薛绵点点头,“毕竟有钱了嘛,都知道体面了。”
“那就好。”陈老师点点头,松了口气。
薛绵顺着陈老师指引的方向,将车开到了一处山坡下。下车后,两人打着伞,拿着买好的鲜花、食品,朝山上走去。
“就是这儿,我家的坟茔地。”走到半山腰时,陈老师指着旁边一处坟场说道。
薛绵跟着陈老师来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的正是陈老师父亲的名字。
薛绵跪在墓碑前,把鲜花和酒肉摆好,忍着鼻腔里的酸胀,低低说了句:“师公,我来看您了!”
她毕恭毕敬地伏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倒了杯酒,又说:“师公,我给您带了瓶好酒,您尝尝!”
说着,她将酒洒在地上,然后又连倒两杯酒,全部洒在地上。
“你师公临走前只担心你,因为你在国外,又是疫情又是暴乱的,他很担心你的安全;但又怕你回国后,被你父母逼着嫁人,得不到自由……”
薛绵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回来送他最后一程……”薛绵哭道。
“国外那么远,又赶上疫情,怎么可能让你回来?”陈老师将她扶了起来,“你师公说了,你只要平安无事就好。”
薛绵擦了擦眼泪,四下看了看,迟疑道:“丁放哥的墓不在这里吗?”
“他葬在老丁家的坟茔地里。他爸前些年因为酗酒已经过世了,但他爷爷奶奶还在,不可能让我把骨灰带走的……”
陈老师年轻时因为丈夫酗酒家暴而离了婚,孩子判给了男方,她一直和父亲住在一起。
薛绵拉起陈老师的手,“等下次回来,我陪你一起去看他……”
“好。”
祭拜完后,雨也逐渐下大了,两人便下了山,驱车往回走。
“你小时候,你师公管你管得太严厉,你怨过他吗?”
“我怎么可能怨他?若是没有你和他,我还不知道怎样了呢。”
自从有了薛锦成,薛绵就被寄养在姥姥家。姥爷在的时候还好,她还有姥爷疼;可等她五岁时,姥爷因病逝世后,她的世界就开始一片灰暗。幸好在小学二年级时,美术老师陈芳向她伸出了援手,而陈芳的父亲也将她收作了弟子。
“那时候你师公让你拖着轮胎在操场上跑,你年纪小,没力气,在大太阳底下吃力地向前走,你师公就背过身去不敢看你。你肩膀勒得青一道紫一道的,晚上我给你擦药酒,你师公就在厨房偷偷抹眼泪……”
“我师公那是教导有方,我只练了三个月,就把之前欺负我的男同学推倒了,力气大得很!”薛绵想到此事,不禁笑了起来。
“你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学什么技法都快,你师公直夸你是练武术和搏击的好苗子,他一直犹豫要不要让你走职业路线。后来你文化课成绩也越来越好,他就放弃劝你职业化了,觉得小女孩还是选个轻松的路走吧。”
“嗯,师公说了,我长这么好看,可不能在擂台上被人打坏了,还是好好学习考大学吧。”薛绵笑嘻嘻道。
“那倒是!”陈老师伸手拂开她耳边的长发,笑着附和道,“我们小绵绵,长得跟小仙女似的,可不能被人打坏了!”
“陈老师,我最怀念的就是住在你们家的那段时光,可惜中学离村里太远,只能住校……”薛绵不由叹息一声。
她住在姥姥家时,早起要烧火做饭,放学要帮忙喂鸡鸭鹅猪,还动不动就要挨打挨骂,平日里在学校还要遭受同学的排挤和欺负。当时的她又瘦又小,若不是陈老师知道后把她接回家里,她真的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少磨难。
“你初中时有一次放假来看我们,提了一嘴你表哥欺负你的事,虽然你打回去了,但你师公还是气得整宿没睡着觉。若不是我拦着,他都要打到你舅舅家去了,嘴里一直骂着他们不是个东西……”
“放心吧,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了,我已经长大了。”薛绵安慰地看了陈老师一眼。
“女孩子本来就是弱势群体,漂亮女孩更容易被坏人惦记,”陈老师提醒道,“薛绵,你可千万要多留个心眼!不要单独和任何男性待在一起,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食物,交友一定要谨慎……”
“好,我记住了!”薛绵冲她微微一笑,认真点头道。
把陈老师送到楼下后,薛绵歉然道:“我还要赶飞机,就不送您上去了,您一个人独居,万事小心,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不吃晚饭就走?”
“快来不及了,下次回来陪您一起吃晚饭!”
“那好,”陈老师伸手抱了抱她,“你慢点开,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