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楚和恩尾音拉的长长,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上一圈阴影。
“封诡诚,你现在不开心。”
封诡诚心绪一震,勉强拉起嘴角,“我没有不开心,小恩。”
“哎呀呀,封家小子,我真是服了你。”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从楚和恩手腕上发出来,“你明知他魂魄时犹如黄粱一梦,回归本源后,所有的记忆都不存在了。”
“你又有何不敢说的呢?”鸠齐不解,“而且楚家这小孩想听你说实话,你说是不是!”
楚和恩闻言点点头。
“我的确,不开心……”封诡诚静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你应该很害怕吧,毕竟你这么爱哭。”
“我才没有爱哭!”楚和恩炸毛,“封诡诚你这个混蛋!”
话说出口,如同泄了洪的水闸,封诡诚无法再压抑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他眼眸深深地望着楚和恩,往日面无表情的脸上,笑意明显,“和小时候一样,还是这么可爱。”
“我们,小时候见过面?”楚和恩狐疑道。
封诡诚颔首,缓步步入卧室,转头看向楚和恩,“该休息了,小恩。”
“魂魄也要睡觉吗?”楚和恩看着封诡诚纯黑的床上四件套。
“需要休眠。”封诡诚简单道。
楚和恩眼睛转溜,心思活跃,“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小时候什么时候见过面。”
“躺下来和你好吗?还是现在听?”封诡诚轻声和楚和恩商量道。
“好吧。”楚和恩轻飘飘地躺在,他侧头看见封诡诚仍站在床边,拍了拍自己身旁,“你也躺着啊。”
毕竟是封诡诚的床。
封诡诚闻言喉头一紧,视线久久停留在楚和恩白皙细嫩的手背上。
他不敢将视线过久停留在楚和恩的脸上,就如之前一样。
不过,楚和恩神色古怪地看着封诡诚,嗫嚅道:“不过你没换睡衣,怎么能穿着外衣上床睡觉!”
封诡诚失笑,转身进入一旁的衣帽间快速地换了一身睡衣。
楚和恩满意了,点头允许封诡诚躺在他身边。
年少时封诡诚曾在楚家养伤。
为了尽快习得家族里秘法真传,年少的他遭到反噬。浑身皮肤破裂,经脉受损,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此后将落下病根。
家里的长辈忌惮于他的成长速度,终究不是一个安心修养的地方。
于是他和楚家主交涉,换得在楚家养伤的机会。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楚家主很快答应了。
“想来也是不容易,我有以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孙子,哎!”楚建业心疼地摇摇头道。
坐在轮椅上的封诡诚闻言垂下眼。
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书上说的“恻隐之情”。
封诡诚不由得有些感谢这个不认识的人,让他以极小的利益换下在楚家修养的机会。
日子平静、单调、重复,他原以为会一直持续到他修养好身体。
直到在某天晴朗的下午,楚家的花园里。
封诡诚转头便和一双水润的眼对上了,眼里是纯粹的疑惑。
那时的他全身都被绷带包裹着,受裂肤之疼,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楚和恩侧头看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封诡诚。
封诡诚一抬眼,便看见楚和恩白里透红的圆润脸蛋,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见封诡诚不说话,若有所思道:“爷爷说家里来了一位病得特别重的贵客......没想到你看着和我年纪差不多呀。”
楚和恩眨巴眼,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抿了抿唇,语气低落道:“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想到生病一个人呆着肯定不舒服,楚和恩抱着自己怀里的书,默默做出决定,“今天下午我就陪着你吧,你有啥不舒服可以眼神示意我!我立马去叫医生。”
小少年眼里亮晶晶的,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封诡诚默许了楚和恩的话。
“你不会说话吗?”楚和恩盘膝坐在封诡诚身边的躺椅上,将书本在膝上摊开,语气欢快,“我刚回来,正好在学字,我教你吧!”
然后在暖暖的午后阳光下,楚和恩蜷缩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因为身体各处的疼痛,还有喉咙里刀割一般撕裂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可他依旧坚持和楚家主亲自交涉。
但他的声音嘶哑、割裂,难听得不像一个15岁的少年声音,反倒是像一个濒死的老翁。
他侧头看着楚和恩长而翘的睫毛,他想,他不应该不回应他的问题的。
看着楚和恩酣睡的脸蛋,他又觉得这样很好。
从那天后,楚和恩每天都会来花园陪着他。
其实他只有遇到楚和恩那天遵循遗嘱在花园晒太阳,他不喜欢光亮。不过看在楚和恩热衷将他从屋里推到室外,他只是默许。
直到依旧是个暖和的午后,楚和恩和他说再见,他要回去上学了。
封诡诚说不出一个字。
一句再见也没有勇气说出。
封诡诚看向身旁已经熟睡的楚和恩,宽大的手掌慢慢靠近楚和恩白皙的手指,直到和虚影重合。
他一定会让小恩回到身体里的,他也会让算计小恩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