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李胤湳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别急,我这就去给你找水。”
他撑着岩壁想要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月神的视线渐渐清晰,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待看清身处的环境后,才缓缓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的目光落在李胤湳脚踝处渗血的布条上,又瞥见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未干的冷汗,心头猛地一震,哑声问道:“你受伤了?”
李胤湳摆摆手,不想让她担心,只淡淡道:“小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又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吗?”
月神动了动身子,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额头也依旧滚烫,昏沉感阵阵袭来。她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又看向李胤湳,想起落水时那只紧紧攥住她的手,想起他奋不顾身保护她的模样,喉间有些发涩,轻声道:“多谢。”
李胤湳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虚弱,心头一软,道:“跟我不必说这个。你先歇着,我去寻些干净的水来,再看看能不能找点野果垫垫肚子,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他说着,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确保火势不会轻易熄灭,能持续带来温暖。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她身上的衣裳还湿淋淋地裹着,这样下去风寒只会愈发严重,不利于恢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料上,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你身上的衣裳太湿了,留在身上寒气侵骨。这洞内只有我们两人,你且将湿衣换下,烤干了再穿。我去洞外守着,不会有人进来打扰你。”
说罢,他不等月神回应,便握紧佩剑,刻意将脚步放得极轻,一瘸一拐地朝着洞口走去。走到洞口时,他还不忘将洞内散落的枯枝往火堆边拢了拢,让暖意更盛些,确保她不会受凉。
他在洞口的一块青石上坐下,背对着洞内的火光,任由夜风卷着山雾扑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也带着刺骨的寒意。脚踝处的肿痛阵阵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浑身发麻,可他却浑然不觉,只静静听着洞内隐约传来的窸窣声响,目光警惕地扫过黑黢黢的山林,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月光透过洞口洒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竟带着几分孤绝的坚韧。
没多时,李胤湳便折返回来。他手里攥着几颗红得透亮的野浆果,看起来饱满多汁,还有一片卷起来的阔叶,里面盛着半捧清冽的泉水。这泉水是他在不远处的山壁缝隙里找到的,水质清澈,带着一丝甘冽的清甜,应该可以饮用。野浆果则是在洞口附近的灌木丛中采摘的,他辨认过,确认无毒,才敢带回来给月神食用。
他没有往火堆边凑,只是在山洞另一端的阴影里坐下,将浆果和水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哑声道:“泉水干净,浆果也甜,你先垫垫肚子,补充些体力。”
月神嗯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她伸手去拿阔叶,指尖触到泉水时,凉意瞬间漫上来,驱散了些许喉间的干涩,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洞内只剩下火苗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风声,两人隔着火光相对,竟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月神慢慢啃着浆果,果肉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稍稍缓解了饥饿感和口中的干涩。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胤湳身上,他靠着岩壁,头微微垂着,一手紧紧按着脚踝的伤口,脸色依旧苍白。他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喘息声也渐渐重了起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粗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显然是伤口的疼痛和蛇毒的蔓延让他难以支撑。
月神啃浆果的动作顿住,心头猛地一沉。
她放下手中的阔叶,敛了敛衣襟,循着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一步步走到李胤湳身边。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斜斜落在他紧蹙的眉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模糊了他脸上的痛楚。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臂,便被一片灼人的滚烫惊得微微一颤——那温度绝非寻常风寒,带着毒素蔓延的诡异灼热。
“七殿下,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抬手便去探他的额头,想确认他是否也染了寒热。
李胤湳的意识早已混沌一片。蛇毒顺着血脉疯狂蔓延,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啃噬,两种极端的痛感交织撕扯,让他浑身痉挛,几乎要撑不住。他听见月神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云端传来,模糊又飘忽。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着,吐出的话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蛇……方才……被蛇咬了……”
月神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把掀开他捂着脚踝的手,又迅速扯掉那截草草缠上的布条。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倒抽一口凉气,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处咬痕早已不是最初的青黑,伤口周围竟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极了蛇鳞的形状,排列得规整又妖异,透着致命的诡异。而纹路正中,一道深紫色的线正顺着他的脚踝,一寸一寸、不容阻挡地往上爬,此刻竟已蔓延到了小腿中部,速度快得触目惊心。
这纹路……这紫线……
是灵修蛇!
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胤湳,他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唇瓣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濡湿了颈间的衣襟。他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起伏愈发艰难,显然毒性已经开始侵噬心脉,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李胤湳!李胤湳你醒醒!”月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伸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可李胤湳的体温还在持续升高,烫得吓人,像是浑身着了火。原本紧蹙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泄露着他正承受的非人痛苦。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上的劲装,让他看起来愈发狼狈不堪。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呢喃的话语破碎又模糊,辨不清是在喊谁,只剩那点气息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
月神蹲在他身侧,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波澜——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她死死盯着那道还在缓缓向上蔓延的紫线,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的头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灵修蛇毒,当今世间,能解此毒的人不超过三个。可这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
她看着陷入昏迷的李胤湳,眼神闪烁不定。此毒并非无解,可解此毒的法子,却只有一个——需阴阳相契,以她体内的子蛊为引,待阴阳调和之时,再将蛇毒渡到她的体内。
这灵修蛇,原名本是双修蛇,光听名字便知其用途。它并非凡物,只存在于一个特殊的部落,是部落用于血脉传承的神物。此蛇极为珍稀,需由部落的王以自身精血喂养。待到需要选定下一任继承者时,便用此蛇咬伤继承人,再为其挑选一位内力高强的伴侣。中了蛇毒的继承者需与伴侣交合,将毒过继给对方。这毒古怪得很,若中毒当夜未能解毒,半日之内必定毒发身亡;若能成功将毒过继,此毒便会潜伏在另一人体内,之后二人双修,继承者便可通过双修之法,逐渐吸纳对方的内力。
传闻上古时期修仙之风盛行,许多修仙之人专门猎捕此蛇,再蒙骗一位内力高强的修仙者结成道侣,最终道侣都会被吸成人干而死。虽说是传说,却并非全是虚妄。月神清楚,这传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如今这蛇已不再被用作修仙之物,更多的是为了立夏族的延续。
月神微微苦笑,难怪李胤湳能抓到那枚“紫棋”。原来一切早有牵连。
她若不救,不到天亮,李胤湳便会化为一滩血水,在这人世间彻底抹去痕迹。她若救……
月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还果真是“命定”,她的命运,终究是难逃啊。当年云爷捡到她的时候,是她从立夏族逃出来的第四年,那年她九岁。对于九岁以前的记忆,很多都是模糊的,是她自己选择了忘却。可这灵修蛇,她绝不会认错——那是立夏族的神物,是她想尽办法想要逃离的过往。如今,却要因这蛇,再次与宿命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指尖捻住外层沾染血污与泥水的裙摆,缓缓褪下,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那衣料轻薄,在火光下泛着柔润的柔光,将她纤细的肩颈与腰线勾勒得愈发分明。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与微凉的脸颊上,几缕发丝垂落在锁骨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竟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