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春花手里还在给自己拍底妆,只笑了笑,并不说话。
有手艺的是她手里的化妆品,并不是她的化妆技术,她可不愿意把她的化妆品用来挣这三瓜俩枣。
待收拾好一切,楼下也来客人了。
此刻林公馆里也已经装扮好了,整个林公馆都灯火通明,前院后院都开着地灯,
罗春花站在二楼,从林莹房间的菱形窗格望去,林公馆的后花园里白色希腊女神雕塑闪烁的明亮的光芒。
待林莹确认好自己身上的装扮后,才招手邀请罗春花一同下楼。
一楼大厅里更是金碧辉煌,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随着音乐声震动,波光粼粼。
客厅的一角立着三米多高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银丝和赛璐珞片做的红白小花,旁边的长桌上摆着香槟塔,白色的细小的泡沫沿着高脚杯壁滑下。
客厅门口还陆续进来客人,有的穿着黑色长衫,有的穿着丝绒西装。
罗春花紧紧握着身旁的楼梯栏杆,这一切对她来说是热闹又陌生的。
舒缓的爵士乐从楼下传来,过了片刻,她便又随着好似找到目标的林莹走下楼。
那也是一个身穿蕾丝洋装的女孩。
林莹打招呼道:“冯兰。”
女孩回身也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林莹身旁的罗春花。
林莹介绍道:“罗春花,陪我一起在档案室坐牢的朋友。”说完苦笑一声。
显然冯兰也是同情林莹的,听林莹说完更是一脸同情的看向她,然后才仓促对着罗春花打了个招呼。
罗春花察觉自己和冯兰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便识趣的站在那里,随手拿了一杯香槟放在手里,然后像一个摆件一样,只笑不语。但眼睛却还在观察着客厅里的众多来客。
她并不好奇这场圣诞晚宴,只是无聊。
此刻,林太太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鹅黄丝绒旗袍的女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抹假笑,笑的并不畅意。
在这个名利场上,很特别。
很快,罗春花就看到孙景瑞走了过去,然后女子挽着孙景瑞的手臂,便离开了林太太。
显然,那个女子就是孙景瑞的太太,方望舒。
这可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罗春花心想。
罗春花继续追随着那个女子的身影,她被孙景瑞很快带到了一个彩色玻璃窗棂隔开的小房间里,孙景瑞敲门后,门打开了一下,等孙景瑞和她太太闪身进去后,又迅速关上了。
林莹此刻也注意到了罗春花的出身,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看什么呢?”
罗春花仓促收回眼神,掩饰道:“好像看见孙叔叔了。”
冯兰瞥了一眼,随口道:“我爸爸正在那屋子里呢,估计说什么正事的吧。”
说到正事,林莹便没有了兴趣,罗春花虽然心里有些怀疑,谈正事带方望舒做什么,但也不好过多探究。
民国二十四年的上海,内忧外患,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穿书规律,胆大多事的人总会死于非命。
所以罗春花便又缩下了好奇的心,继续旁听这两个娇小姐谈论她们口中的大事。
娇小姐口中的大事,自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也不是闺房琐事。
绕来绕去,说的还是北上的事情。
这时,罗春花才闹明白,原来冯兰和林莹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只不过,林莹因她哥哥林珏在北平闹运动的缘故,被林父禁止上学,企图找机会出国留学。
而林莹自然是不愿意的,她在这里刚适应下来,也交到了好朋友,更重要的也找到了自己想要奋斗的爱国运动,所以,一边答应林父在财政局工作,一边背着林父偷偷搞运动。
罗春花对于北上,经历过周末那一遭,已经全然没了兴趣。
而她也丝毫不记得历史课本上有过北平自治的事,那说明这件事肯定不会成功的。
再说,相对于让后人闻之色变的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北平自治这件历史课本上都不曾记载的事情又算的上什么呢?
罗春花一面担忧着未知的日本全面侵华战争,一面又细细盘算,自己还能再过两年安生日子,要赶紧趁这两年攒一笔钱,找机会也出国去避难。
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鸡,她听见一声枪响,估计都得吓得尿裤子,更不要说那些烧杀辱掠的日本兵和威力极大的热武器了。面对两年后即将到来的战争,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更不要说去抗日了。
她承认她就是一个想要苟活的怂包,怂包也没什么可耻的,天大地大,活着最大。再说,中国是一定会胜利的,她这个弱鸡就不要充当废物了。
罗春花听着冯兰和林莹对于如何加入“上海学生救国联合会”的规划,一边在内心对着自己的祖国求饶,让她原谅她这个懦弱的行为。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