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历练,几人都默契地没选择飞过去。
若是跳过了该走的路,历练便失了意义。
只是得赶在天黑前走出林子,不然夜黑风高,谁也说不清会遇上什么。
林子里的雾比想象中更浓,湿冷的水汽沾在眉梢,带着股草木腐烂的气息。
四人贴得很近,一来怕有人走散迷路,二来也防着暗处的偷袭。
“这是桐城的边林吗?”南亦青看着成片的白桦树,树干上的纹路在雾里显得格外诡异,“这么大一片白桦,雾还这么重。”
雾又浓了些,白桦树的影子在雾里晃来晃去,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南亦青悄悄握紧了许言枫的手,掌心的温度成了这诡异林子里唯一的安稳。
“应该是。”常晚幽千的声音在雾里传得有些轻。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许言枫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身旁一棵白桦树:“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树干上有个小小的刻痕,是他方才路过时留下的。
“不是好像,是肯定。”紫珠收回缠在指尖的银丝。
那是她用来标记路线的。
她足尖一点,纵身跃上高空,可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别说看清林子全貌,连方向都辨不清。
落回地面时,她脸色沉了沉:“看来我们运气不好,赶上了迷林期。”
迷林期,顾名思义,就是会让人被困在林子里的时期。
平常这里虽也有雾,但只要飞过去,或者认准一个方向走,总能出去。
可一旦遇上迷林期,空间会变得紊乱,无论往哪走,都会被传送到林子随机的地方,飞也没用。
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个时期,熬过去就能出去,却不知只要在迷林期进入林子,就会被这紊乱的空间一直困住,与外界的时间彻底脱节,直至……变成林子里的游灵。
许言枫和南亦青听得面色发白,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方才就该直接飞过去,现在进了林子,怕是想飞也飞不出去了。
“紫珠姑娘就不必吓两位弟弟了。”常晚幽千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林子根本不值一提。”
“那你怎么不带我们离开,反倒一直在这遛圈?”紫珠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紫珠姑娘误会了。”常晚幽千微微一笑:“这林子怕是受不住我的法子,但若换了千瞳……”
话未说完,紫珠看向她的眼神已像要吃人,指尖的银丝绷得笔直,雾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常晚幽千仍是那副温婉的表情。
“千瞳。”紫珠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话音未落,她原本的眼珠竟缓缓泛起金芒,紧接着,双眼的上下方各自裂开一道细缝,口子慢慢张开,露出两只同样泛着金光的眼瞳。
“破万象!”
眨眼间,她脸上便有了六只眼睛,眼周浮现出异纹,随着口中默念的法咒,纹路间闪烁着妖异的光。
“好酷。”许言枫望着她脸上的六只眼睛,忍不住轻声感叹。
那金色的瞳眸在雾里亮得惊人,带着种野性的力量感。
紫珠的六只眼睛齐齐看向他:“和你第一次的评价一样。”
她忽然想起几千年前,自己刚把眼睛炼化成法器时,那个少年也是这样说“好帅”。
“不过,蜘蛛不应该是八只眼睛吗?”南亦青忍不住问道,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唐突,悄悄往后缩了缩。
“因为还有两只是正常的眼睛。”紫珠说着,抬手竟从眼眶里取下一颗眼珠。
那眼珠离体后仍在发光,像颗剔透的金球。
她眨了眨眼,原本空着的眼眶里又长出一颗眼珠,黑白分明,与寻常人无异。
“千瞳开启时,可以选择隐藏正常的眼珠。”她解释道,指尖转着那颗金色眼珠,“今天全开,只是因为太久没用,怕生了手。”
她并不诧异许言枫和南亦青知道自己是蜘蛛精。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对这两个干净剔透的少年隐瞒。
但也不会直接告诉他们,他们纯靠自己猜,能知道多少就是多少,全凭本事。
他信得过许言枫的性子,纵知道他是蜘蛛精,也绝不会多嘴。
知道紫珠有隐瞒身份也很简单。
毕竟天元线连着彼此,便是一方身故,这线也断不了,只是重活一世的人,多半记不得前世纠葛。
他自己记得分明,便证得从未死过一遭,这与他如今显露的年纪实在对不上,身份本就疑点重重。
再加上此刻展露的千瞳,旁人猜出她是蜘蛛精并不稀奇,只是不知她究竟是谁罢了。
真正让紫珠心头一凛的,是常晚幽千。
世人皆知初化神君座下有两绝,万缚与千魅,名头响亮,身世成谜。
万缚有三件圣器,合称“三千”,其中千音铃、千丝伞偶有露面,唯有千瞳珠,他几乎从未在人前用过。
可常晚幽千竟一口道破,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几千年前,他们便有过交集。
紫珠暗忖,此人是新患,该除。
可她偏是许言枫认的姐姐,还是个魔,魔非神不能灭,她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重创她,动不得杀念。
“言枫兄,请留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许言枫回头,见是云盛毅,他身后空无一人,想来是与同伴走散了。
“盛毅兄?”
紫珠听见动静立马变回原样,只留手中一颗千瞳。
“我迷了路,刚见这边有异光,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能遇上你。”云盛毅笑着走近。
“真巧。”
常晚幽千也跟着弟弟转过身来。
只这一回眸,云圣逸便一眼万年。
她站在雾里,白衣被水汽浸得微透,眉眼间的温柔像揉碎的月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是初见,却像在心底刻了千万遍,心跳骤然失了序,连呼吸都忘了。
“言枫兄好,亦青兄好,紫珠姑娘好,希望我没叫错。”
“嗯。”紫珠知道自己在宗门里可是个有名的角色,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正常。
“这位是?”云盛毅定了定神,声音竟有些发紧。
“常晚幽千。”
“啊,常姑娘好,真是个好名字。”
常晚幽千微微颔首,笑意浅淡:“盛公子好。”
这三个字落在云盛毅耳里,竟比林中的雾还要缠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涩,最终只化作一句:“我与同伴走散了,不知可否与诸位同行?”
几人互相看了对方几眼,都没有意见,许言枫便开口道:“当然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