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挺直背脊,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殿门。尽管步伐还有些虚浮,脖颈间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脸颊上的伤口火辣,但她努力维持着王妃最后的体面,伸手,自己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
门外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吹得她一个激灵,也吹散了她背上沁出的冷汗。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那片天光之下,将殿内那片弥漫着香料与阴谋气息的暖融,以及贤妃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彻底抛在了身后。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个女人之间短暂而致命的交锋,也预示着,一场更激烈的风暴,或许已在酝酿之中。
徐允的身影消失在钟粹宫门外许久,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仍未散去。
许卉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下颌紧绷,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突然,她猛地伸手,将炕几上那只刚换上不久、釉色温润的斗彩莲纹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内炸开,瓷片与温热的茶水四溅,在光洁的金砖地板上留下一片狼藉的印记。
守在殿门外的彩润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心头一跳,连忙推门疾步而入:“娘娘!”她一眼看见地上的碎片和许卉铁青的脸色,立刻挥退了闻声欲跟进来的小宫女,亲自蹲下身,迅速而无声地收拾起来。
“徐允那个贱人!”许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微微起伏,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戾气翻涌,“自己蠢钝如猪,惹下泼天大祸,死到临头了,还想拉着本宫给她垫背!她是个什么东西!”
彩润麻利地收拾好碎片,用布巾擦干水渍,起身走到许卉身边,轻轻为她揉捏起紧绷的小腿,声音柔和而带着安抚的力道:“娘娘何必与这等愚钝之人一般见识,平白气坏了凤体,那才真是不值当。”
她抬眼观察着许卉的脸色,继续低声道:“眼下,五、六、七三位皇子正当龄,选立正妃之事已近在眼前。恭靖王妃出身将门,本就根基浅薄,如今又失了殿下欢心,行事如此不知分寸,得罪了李尚书……待几位新王妃入府,背后皆有家族势力支撑,届时恭靖王在诸位皇子中的地位,难免更加尴尬。到那时,殿下若还想在朝中有所作为,不还得回过头来,仰仗娘娘您和许尚书府的扶持?”
许卉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丝,她闭上眼,任由彩润力道适中地按捏着,鼻间发出一声冷哼:“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五皇子体弱多病,早与那个位置无缘;七皇子……虽是沈氏所出,但陛下对他……”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终究没说完,转而道,“只有六皇子,是许抒的孩子,贵妃如今圣眷正浓,他才是将来需要仔细应对的。至于老三……”她睁开眼,目光幽深,“陛下如今正值壮年,龙体康健,这储位之争,变数还多得很。老三虽养在本宫名下,可终究……不是从本宫肚子里爬出来的。”
彩润手下不停,声音压得更低:“娘娘的意思是……”
许卉伸手,从身旁的剔红漆盒里拈起一块精巧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却并未送入唇中,只是放在指尖把玩着,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本宫入宫这么多年,爬到贤妃之位,执掌宫务,靠的从来不是侥幸。老三……终究隔了一层。本宫还是要想想办法,怀上自己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倚仗。”
彩润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面上露出忧色,小心翼翼道:“娘娘,太医前些日子才来请过平安脉,私下里也说过,娘娘早年……身子受损,如今若强行有孕,只怕对凤体损伤极大,甚至有性命之忧啊。”
许卉将那块糕点丢回漆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转头看向彩润,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冰冷的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宫的身子,本宫自然清楚。所以……本宫辛辛苦苦,花了这么多年心血、银钱,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如今,也该到了为本宫‘分忧解难’的时候了。”
彩润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也掠过一丝了然,低声道:“娘娘是说……萩笛小姐?”
许卉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繁复的刺绣:“算算日子,又要到三年一次的选秀之期了。你想个稳妥的法子,务必让她……‘顺理成章’地进来。”
“是,娘娘,奴婢明白。”彩润垂首应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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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靖王府,正院。
徐允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寝殿。一进内室,挥退所有闲杂人等,她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仿佛瞬间泄尽,踉跄着扑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发髻微散、脸颊带伤、脖颈红痕未消、眼神惊惶又怨毒的女人,一股混合着恐惧、愤怒、屈辱与不甘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