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头皮一炸。
《万界逃生》中的NPC和怪物粗浅来说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玩家打得过的,一类是玩家打不过的。
看这位“穷书生”身上的气势,显然是后者。
祝文绣的眼神越来越冷厉,刀子一样割来,刺得人皮肤都隐隐作痛。
越枝心中有了底,脸上识时务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姑爷,你背上沾了灰,我给你拍拍。”
他倒没说假话,祝文绣的后肩确实有一片不明显的灰尘印记,应该是被人清理过,但没弄干净。
同时,这件衣服似乎有点小了,不太合身,穿在身上毫无儒衫飘逸的感觉。
越枝很难不联想到山上那个男人不翼而飞的衣服。
老管事殷勤地凑过来,伸手替祝文绣拍了拍,道:“无妨无妨,马上要换了。”
祝文绣稍稍缓和了神色,道一声有劳,迈步离开。
“呿。”待两人走远,焦三鄙夷地看了越枝一眼,“你这就当上狗腿子了?”
“那又怎么了?”越枝脸上轻描淡写,手掌悄悄在裤腿上抹了把汗,“照你说的,整个楼家未来都是姑爷的,提前巴结下又没坏处。”
焦三细一琢磨,这话倒也没错,但总觉得……
“没骨气,不要脸!”
越枝挺直腰杆,一脸光荣:“钱有用,脸有用吗?有吗?”
焦三:“……”
有了这一遭,越枝行事谨慎不少,但他的谨慎一时还没有用武之地。
祝文绣离开没多久,老管事折返回来监工,一众家丁挂完红绸摆花盆,摆完花盆擦架子,擦完架子还要扫地拖地,活越干越多,半晌腰都没直起来过。
越枝咬牙切齿,抓着扫帚一下比一下用力,把青石地面当管事的老脸来扫。
狗副本,抓玩家来当苦力了是吧?!
虽然心里骂得脏,他却没有通过提问开启新场景,而是一边干活,一边趁着老管事不注意,和身旁的家丁闲聊,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从家丁们口中,越枝逐渐拼凑起楼家的情况。
虽然老管事对家丁们的工作吹毛求疵,力图完美,但这场婚事其实十分仓促。
婚事的日子七天前才匆匆定下,楼家老爷重病未愈,不能见风见寒,无法出席,楼小姐的婚事只能一切从简。
而身为新郎的祝文绣,也是前两日才带着婚契赶到明溪镇的。他现在还暂住在镇南的客栈中,直到刚刚才抵达楼宅,为下午的迎亲做准备。
明溪镇是个小地方,楼家却不是一般的富商,楼老爷祖上曾出过几任宰辅,家族在江南颇有名望。
他从小叛逆,不爱读书,长大后偷跑出来白手起家,或许是真有天赋,生意倒也做得有声有色,便远离主家,在这明溪镇安了家,娶妻生女,其乐融融。
可惜世事总不能圆满,这对夫妻身体都不太好,三年前夫人不治而亡,今年刚入冬,楼老爷也病了,还病得一日比一日重,如今已下不得床,连爱女的婚事都没有心力操持了。
下人们悄悄议论,说老爷恐怕“熬不到开春了”。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这么着急把小姐嫁出去?
当朝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若父母亡故,膝下只有一个未出阁的独女,财产由同宗长子兼祧——也就是由楼老爷远在主家的侄子继承。
这是整个楼宅上下都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不论是为了楼小姐的未来,还是为了自己的饭碗,从管事到下人,没人对这场过于仓促的婚事提出异议。
越枝总结:“所以,在这之前,你们谁也没见过姑爷?”
“上哪儿见去?从姑爷家来镇子要三天的脚程,远的很呢。”焦三嘀咕道,“若不是病了,老爷自己都未必还想得起来这桩婚事。”
越枝垂下头,打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让汤面悬浮在自己眼前。
接触过祝文绣,又得知了婚事的背景,再看汤面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一桩发生在新婚之夜的血案,被视为救命稻草的新婚丈夫,早在进入小镇之前便被人杀害替换,今夜和新娘拜堂成婚的,其实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旧社会里盲婚哑嫁,两家相隔又远,无人知晓那身儒衣之下已经换了一个人,在整个楼宅毫不设防之时,他……
他做了什么?
越枝看着汤底,想道:既然这一对血鸳鸯都“夜台长聚首”了,新娘应该也出事了吧?是假祝文绣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