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从越枝身体里剥离,柔和的金芒并不强烈,却能将整个天台都照亮,甚至要穿破涌动的漆黑天穹照耀出去。
越枝紧紧地盯着那片金芒。
那是什么?
系统?
世界祝福?
还是说……他的灵魂?
“别害怕。”江辰柔声安抚,“你不会死的。”
不行……世界祝福绝对不能被抢走……
快动起来……
面板上的世界祝福已经完全灰暗下去,越枝心急如焚,身体却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这和被黑影控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它无关个人意志,而是一种法则,一旦施加在身上,就不允许用任何方式抵抗。
事实上,如果越枝可以看到整个天台的模样,他会发现躲在一旁拍摄的401二人和他一样陷入了停滞状态。
时间已被冻结,只有江辰行动自如,他握着金芒的手正缓缓靠近自己。
啪。
蓦地,一只青白的手握住江辰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只手凭空出现,细瘦得宛如枯骨,仿佛一挣就会碎开,此时却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男人紧实有力的小臂,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温度陡然降至冰点,虚空之中血衣翻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将要现身。
周身压力瞬间消失,恢复行动的第一时间,越枝凭着本能握住江辰的手臂,向前一撞,将碎片连同江辰的手掌一起送回自己的胸膛。
江辰劈手掐向他的脖颈,被另一只纤细青白的手掌截住。
彻骨寒气贴着越枝的脊背蔓延,眼下生着双痣的少女自越枝肩头探出脸来,望着江辰的眸子黑沉冰冷,毫无生气。
越枝第一次在厉鬼怀里感受到令人落泪的安心:“楼岁安!他要抢我的世界祝福!”
江辰微微一愣,表情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上不肯放松,与楼岁安角力,额角突起一根根的青筋。
楼岁安沉默不语,只是一寸寸地将他的手从越枝胸口拔了出去。
江辰紧盯着她的表情,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不对,好像没有智能……”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你是分神?强行介入副本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越枝闻言心里一凉,忙仰头朝楼岁安看去,却见少女脸上无波无澜,确实像没有感情一样。
江辰霎时眉舒颜展,主动退开,气定神闲地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没关系,那就等一等吧。”
楼岁安无法理解语言,她看江辰没有攻击了,就闪身挡在越枝面前。仅仅两句话的功夫,血色的裙摆已经变得透明起来。
越枝先看了一眼面板,发现世界祝福已经回来,心里松了口气。
他躲在楼岁安身后质问江辰:“你不是江辰,你是什么人?”
江辰说:“我叫覃时月,西早覃,秦时月的时月。”
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出声:『这不可能!』
第一次听见这么感情充沛的系统音,越枝:“?”
越枝:“什么玩意?”
越枝:“系统你认识他?”
越枝:“说话!!!”
脑内一片死寂,人偶一般的楼岁安眼中却多了几分神采,她冷冰冰地开口:“覃时月已经死了。”
“真高级,这东西还能接管?”江辰感叹一句,理所当然地说,“死了又怎样?你不是也死了吗?”
楼岁安“呵”了一声,身形一飘,主动朝覃时月攻去。
系统的接管并没有延长厉鬼的存在时间,她腰部以下的部分都变得透明起来,估计再过不久就要彻底消失。
到时候越枝和楚歌都有危险。
看来江辰是杀不了了,先走再说。
“记得你欠我个解释!”越枝仓促对系统留下这一句,转身就要带着楚歌跑路。
这一转身,看见身后的情形,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楚歌?!”
只见楚歌不知何时从镜子里跑出来,自己站到了天台边沿,他瘦弱的身体在天台的烈风中摇晃,几乎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掉在地上的手电照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照亮他单薄的背影。
越枝抬手要拉住他,声音都发抖:“你要跳?为什么?”
楚歌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越枝一眼。
活着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想从这里跳下去,获得风,获得自由,获得永恒无际的安宁。
死去的这三天,他也渴望着从这里跳下去,获得力量,获得新生,获得亲自复仇的资格。
可此刻,他竟然有点不舍了。
除了妈妈以外,第一次有人为他做那么多,第一次有人如此清晰地知晓他的痛苦与彷徨。
楚歌知道越枝的任务已经完成,之所以没立即走,是想陪着他一起度过这个夜晚。
所以,他也想为越枝做点什么。
他必须为越枝做点什么。
楚歌抹去眼角的湿意,也抹去最后一点不舍,在越枝抓住他之前,直直地向前倒去。
漆黑的天幕展开无边的臂膀向他拥抱而来。
无数双长长的黑色手臂自地底伸出,温柔地迎向他,如同海洋在迎接自己最亲爱的孩子。
那是自幼年就与他形影不离的,冰冷的孤寂。
仅仅三天时间,他却已经觉得陌生了。
风挤压着耳膜,泪水散入空中,楚歌张开手,向着铺天盖地的黑暗,向着即将吞噬他的孤独,向着无法回头的绝路敞开怀抱。
“楚歌!”
一声呼唤撕破风障,楚歌下坠的势头猛然刹停,肩膀处传来撕裂的剧痛,可他的惊愕已经远远地超越了疼痛。
楚歌惊讶地抬起头,看见越枝一手拉着他,一手紧紧绾住绳子,粗粝的绳子在坠落的冲击中将皮肤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有几滴甚至落在了越枝的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越枝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好我抓得及时。”越枝苦笑一声,“在四楼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