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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留在观音镇的人偶已经被抓去卫生所了。”沈秋月把一个巴掌大的娃娃抛给越枝,“咱俩没有被抓的必要了,分头跑吧。”
越枝把娃娃揣进兜里,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有多少个偶?”
“最后一个。”沈秋月摆摆手,“保持联络,有线索及时沟通。”
“知道。”
沈秋月矮身溜了出去。
他们现在躲一户人家的老式灶台后面,人偶独自在外面牵制追兵,但追兵人数众多,村子又是封闭的,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越枝没有着急走,蹲在原地复盘从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所有事,直到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才用从齐砚那里偷师的步法,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这村子小,路也修得直,站在村东头可以一眼直望到村西头,没有太多游走的空间,越枝离开这家的厨房,转身又翻进另一家的卧室,直接躺进床底,望着挂满灰尘的床板继续思考。
他尽量不去想那些细致的线索,把自己从玩家的身份上抽离出来,然后再来看观音镇这个地方。
这里跟前面两个副本完全不同。
第一个副本,他需要帮助楼岁安,对抗山匪。
第二个副本,他要帮助楚歌,对抗恐惧与邻居。
阵营清晰明了。
但在这里,情况要复杂的多。
孙瑶瑶与白衣制药无疑是对立的,白衣制药有意隐藏落观音,曾指点他们落观音是地名的老人却要他们阻止孙瑶瑶的愿望。
老人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落观音内,女人们似乎分为两个派别,一派是以小希为代表的人,她们不愿意看到再有人被困在这里,另一派则接近于伥鬼,会主动通风报信,为白衣制药的人带路。
但无论是哪一派,她们都没有类似于憎恨的情绪,更多的是疲惫和麻木。
越枝想到了十九,十九也没有恨意,他冷漠、麻木,对世界不报任何希望。
但十九和女人们的麻木又不太一样。
思考这些对越枝来说很困难,但他觉得他需要想清楚,不能理解的立场背后一定有隐情,而这个隐情很可能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这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老人的立场问题,因为她明确地知道“观音”将要出生,而这就是他们亟待解决的问题。
老人为什么要他们阻止“观音”实现孙瑶瑶的愿望?
是因为她的愿望会带来恶劣的后果?但白衣制药的人死了,落观音的女人们也可以重获自由,这明明是一件好事。
难道……对她们来说,重获自由其实是一件坏事?
又或者,“观音”的出生是一件坏事?
正拧眉苦思之时,越枝忽然听见一阵衣服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放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此时此刻,它却像一道惊雷在越枝耳边炸响,他吞了口唾沫,用余光扫向身侧。
熟悉的白发男孩正匍匐在床边,水红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越枝头皮一炸,像毛毛虫一样弓起身体,整个人猛地往下缩去。
然而才Ω了一下,越枝就感觉左脚脚踝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抓住,他立刻抬起右脚朝那个东西踹去,但很快,右脚脚踝也被牢牢擒住。
下一秒,他被抓着双脚从床底下拖了出去。
拖他的也是昨天的小孩尸体之二,越枝双腿发力试图甩开他们,那两只小手却像铁箍一样牢牢地钳在脚腕上,不仅没能甩开,还将他又往下扯了一截。
更糟的是白发男孩也走了过来,他跪在地上,双手掐住了越枝的脖颈。
越枝奋力挣扎,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们的力气变大了很多,如果昨天掰他手指的是今天这几个小孩,根本等不到叶熔金砍他,他就会直接被折断十指带走。
掐在脖颈上的双手并没有刻意收紧,但此刻却有一种比窒息更可怕的感觉刺入了越枝的神经。
他感觉到充沛的生命力正从那双手里涌出,随后毫无阻碍地进入他的身体。
就仿佛把红墨水滴入清水,有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混入他的身体,要将这一汪清水染色,然后变成另一盘红墨水——
“嗬——”
宛如皮肤被剥离、血肉被搅碎的剧痛在脖颈下蔓延,越枝变形的喉管挤出痛苦的气声,血一般的红从他的脖颈处向外侵蚀,他双眼赤红,眼睛瞪大到几乎脱眶而出,整个身体崩成了一张弓,又被狠狠按回地上。
纵使力量差距悬殊,红墨水的入侵却并没有那么顺利,即便越枝已经痛到几乎失去意识,他的身体仍在本能地排斥异物。
更准确的说,正因为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失去了理智,所以此时此刻,某种本能正在苏醒。
古朴且安宁的香气在空气中散逸,冲淡了卧室里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
在他身体中,一种纯净的力量正在阻拦侵略性极强的红,但那与其是阻拦,不如说是……同化。
某一个时刻,当越枝发现他能驱使那些过于暴戾的生命力调转方向离开自己的身体时,他一个激灵,倏然从混沌中醒了过来。
白发男孩的手仍掐在他颈间,痛楚仍在皮肤上游蹿,但刚刚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已经一扫而空。
此时此刻,越枝甚至是懵懂的。
他握住男孩的手臂,尝试驱使男孩身体里的生命力。
五秒、十秒、一分钟。
男孩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两道意志操纵着同一种力量在他身体里博弈,他的双手扭曲颤抖,一会儿收紧一会儿张开,没能完成任何一个动作。
越枝没时间细想自己怎么能操控“观音”的力量,他挥开男孩,如法炮制,迅速解开了钳在脚踝上的两只手,爬起来就向外冲去。
即便他能暂时控制那些诡异的力量,但他仍然斗不过“观音”,不过是尝试了那么短的时间,他精神已经开始疲惫了,一旦进入长时间拉锯,他一定会输。
冲出房子,黑絮再次飘落到身上,有了刚才的经验,越枝意识到这也是祂散布出来的生命力。
之前他还以为这是秽气。
又或者,生命力也是秽气的一种表现形式?
越枝摸着还在发烫的脖颈,思考怎么利用这些黑絮。
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三个孩子追上来了,越枝正要加快速度,就看见前方有四个矮小的身影从屋后走出,他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眼神是死一样的空洞。
越枝低骂一声,紧急刹停,掉头迎上追来的三个孩子,一拳朝最小的那个挥去。
被“观音”操控的尸体不闪不避,直接被他一拳打倒,但越枝没能突出重围,因为白发男孩逮住了他的空档,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他撂倒在地。
越枝闷哼一声,就地一滚躲开迎面而来的一腿,被两个小孩按着肩膀压在地上。
白发男孩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开,越枝却从这一眼中读出了点冰冷的意味,他忍着脑袋里针扎的疼痛感,全力操控身后孩子身体里的生命力,但还不等他挣脱,男孩回来了。
双手捧着一块硕大的石块,对着他的脑袋高高举起。
越枝头皮发麻,浑身寒毛倒竖:“卧槽!有话好说!”
“找到了!他在那!”
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男孩高举的双手顿住了。
越枝觑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在地上呢,是小孩把他按住了。”
男孩最后看了越枝一眼,丢开石头,几个孩子像出现时一样,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房屋之间。
越枝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险些一脑袋磕在地上。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白衣制药工作人员,平复着呼吸和情绪,眸光微微闪动。
待她们走到眼前,不等为首的导游开口,他就自己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非常主动地说:“去哪?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