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聆川眼疾手快,在他开口吐出第一个挑衅音节前,一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果断地拽住他后衣领,以拖行李箱般的决绝姿态,把人径直“运送”向了等候的车辆。
“唔!唔唔——!” 五条悟似乎抗议了两声,但力道不重。
直到成功把人塞进后座,关上车门,许聆川才松了口气,松开手。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路,这位大少爷居然异常配合,没怎么挣扎就跟他上来了?
他疑惑地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旁边的五条悟,从脖颈到耳根漫开一片明显的红晕,跟他那头雪白的头发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对比。他微张着嘴,眼神还有点恍惚,小声嘟囔了一句:
“……香香的,还有点甜……”
许聆川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是自己情急之下捂得太用力,或者不小心用了点咒力,把这娇贵的大少爷给捂出问题了吧?他赶紧摇下车窗让新鲜空气流通,凑近些紧张地问:“五条?五条同学?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悟?!”
最后那声略显急促的“悟”,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五条悟的某种开关。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苍蓝的六眼重新聚焦,亮得惊人,先前的恍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张扬和一丝抓到把柄的得意:“哈!你叫我‘悟’了!你刚才明明叫了!所以以后我就要叫你‘川’!不许反驳!还有……”他鼻尖又动了动,眉头拧起,像是遇到了世纪难题,“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有股又甜又软的味道?擦香水了?奇怪死了!”
许聆川:“……”
他看着眼前瞬间恢复生龙活虎、还能倒打一耙的家伙,深深觉得刚才那点担心纯属多余,自己简直像个傻子。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决定不再搭理这个麻烦精,准备和前座的辅助监督沟通任务详情。
“喂!川!你还没答应呢!”五条悟一看他要冷处理,立刻不干了,开始在后座制造各种噪音和碎碎念,誓要得到个准话,搅得许聆川根本没办法和辅助监督说上话。
许聆川被他吵得太阳穴直跳,最终在抵达目的地前,为了耳根清净和任务顺利进行,只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随你便。” 同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常备的糖果(原本也有给硝子准备的习惯),一股脑塞进五条悟手里,“吃糖,安静点。”
五条悟捏着那几颗还带着对方掌心微温的糖果,眨了眨眼,终于暂时消停了,剥开一颗丢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像只暂时被投喂安抚的猫。
世界总算清静了。许聆川这才有机会转向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的年轻男性,名叫金田义藤,四级咒术师。
“金田先生,请详细说明一下任务地点的具体情况吧。”
金田义藤推了推眼镜,开始汇报:“目标地点是琦玉县一所已废弃歌舞剧院。传闻那里常年回荡惨叫,前去探险的人,男性均离奇死亡,死状凄惨,而女性则神秘失踪。更诡异的是,每死亡一名男性,附近就会隐约响起欢快的小提琴曲;而每失踪一名女性,则会传出极其凄厉的哀嚎。最初评估仅为三级咒灵,但已有三名二级咒术师在此折戟,情报现已更新,确认为一级咒灵,危险度很高。”
许聆川静静听着,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男性死亡伴随欢快乐曲,女性失踪伴随凄厉哀嚎……双生咒灵?或者是一个具有强烈矛盾执念的复合体?他初步判断,这咒灵的实力可能被低估了,或许已接近“半步特级”的范畴,而且攻击方式很可能与声音、精神操控相关。
他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眉头微蹙。
这时,旁边“咔哒”一声轻响,五条悟把糖咬碎了。他一边嚼着甜滋滋的糖果,一边歪头看着许聆川严肃思考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嚣张:“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有‘六眼’和你的奇怪眼睛在,管它是什么,直接找出来祓除掉不就好了?思考可是很累的,川。”
许聆川闻言,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许聆川那一声轻叹,音量不大,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戳破了五条悟此刻自认为“并肩作战”的愉快泡泡。
“喂——!”五条悟立刻不满地拖长了音调,身体也转了过来,几乎要凑到许聆川眼前,“你叹气是什么意思?觉得老子说得不对?还是觉得跟老子一组很麻烦?” 他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你快否认不然我就要闹了”的直白信号。
许聆川看着眼前这张瞬间放大的、理直气壮要求解释的俊脸,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试图讲道理:“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在思考任务策略,叹气是……下意识的。”
“我不信!你明明就是嫌我吵!” 五条悟开始进入“我不听我不听”模式,身体在后座有限的空间里扭来扭去,像个不安分的大型挂件,试图用各种方式吸引许聆川的全部注意力,“我不管!你伤害了悟酱脆弱的心灵,要补偿!”
开车的辅助监督金田先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将隔板升起了少许,专业地保持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态度。
许聆川被他闹得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咒灵,只得妥协:“好,好,补偿。你要什么补偿?” 他只求耳根清净。
五条悟立刻停止“扭动”,眼睛唰地亮了,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你答应给怪刘海带特产对吧?我也要!要一样的!不对,要比他的更好!”
许聆川一时无语:“……你为什么不自己买?” 以五条家的财力,把整个特产店搬空都不成问题。“还有不要叫杰怪刘海,很不礼貌。”
“那不一样!”五条悟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点莫名的委屈,“你买给他的,和买给我的,能一样吗?我就要你买的!” 逻辑虽然奇怪,但态度异常坚决,大有一种“你不答应我就继续闹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许聆川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幼稚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家那个才八岁就已经很懂事的小果子,甚至想起了才五岁就比眼前这家伙讲道理的惠惠,顿觉心累加倍。为了避免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就先被队友的声波攻击送走,他只得扶额:“……行,买。给你买。现在可以安静一会儿了吗?快到地方了,我们需要专注。”
“这还差不多!”五条悟目的达成,瞬间心满意足,重新靠回椅背,安分地剥开第二颗糖丢进嘴里,腮帮子再次鼓起一块,甚至还悠闲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那个胡搅蛮缠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许聆川终于获得了一丝宝贵的清静,得以重新整理思绪。车辆逐渐驶离繁华的城区,窗外的景色变得荒凉。最终,车子在一条僻静的小路尽头停下。
前方,一座颇具年代感、但显然已废弃多年的音乐剧院静静地矗立在昏沉的天空下。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呆滞的眼睛。一种无形的、令人不适的滞涩感,即使站在门外也能隐约察觉到。
“两位,就是这里了。” 金田监督停好车,神情严肃地转向他们,“剧院内部结构复杂,我的‘帐’会覆盖整个建筑外围,确保普通人无法接近,但内部……就全靠你们了。请务必小心,随时保持联络。”
五条悟率先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小圆墨镜后的六眼已经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建筑,嘴角勾起兴奋的弧度:“终于到了!让我看看是什么玩意儿在里面装神弄鬼。”
许聆川也随后下车,站定在剧院那扇布满铁锈和污渍的大门前。他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袋里的「方仪承理之扇」,以及身上各处暗袋和扇带的情况,确认所有装备触手可及。然后,他抬眼望向那深邃的门内黑暗,对身边的临时搭档点了点头。
辅助监督金田义藤没有耽搁,他快步走到剧院正前方不远处,双手熟练地结印,低声诵念:“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半透明的黑色帐幕迅速自他脚下升起,如同倒扣的碗,缓缓扩张,直至将整座剧院及其周边区域完全笼罩。帐内外的光线与声音被微妙地隔开,一种执行任务的肃穆感油然而生。
布帐完毕,金田监督转向两位年轻的咒术师,郑重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就拜托两位了。请务必小心,祝君武运昌隆。”
五条悟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眼前的建筑上。许聆川则对监督点了点头,最后确认了一眼身上装备的位置。
“走了。” 许聆川说。
“早就该进去了!” 五条悟语气兴奋。
两人不再犹豫,并肩踏入了被“帐”所覆盖的、那片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剧院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