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预料到黑熊会突然出现伤人,也没人会想到江芙身上被下了吸引熊类的药粉,或许等她的尸体被寻到时,衣衫已被黑熊撕咬得看不清面目,到那时,就算有人心有疑虑也无从查起。
郭氏的计谋算不上高明,萧隐稍稍一查,没用多少功夫就能拼凑出原委,她如此大胆行事,不过是拿捏着江芙一介孤女,就算死了,也没人会深究。
江芙伏在萧隐肩头,终于忍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她哭也是没有声音的,像只乖巧的猫儿一样蜷缩在他怀中,若非颈侧的濡湿,萧隐几乎察觉不到她哭了。
他抱着江芙,眸色黑沉,真是想将郭氏碎尸万段。
江芙闷闷哭了好一气,缓过来些,抬头对他道:“我好委屈。”
委屈远赴江阳举目无亲,委屈谁都可以算计她。
来江阳之前,江芙对这个远房姨母,并非没有过期盼。
她记得谢氏弥留之际,抓着她的手,絮絮说起郭氏的事,说那是个好姑娘,当时郭父下狱,郭氏和母亲一起来谢府,请求谢老太爷在朝上为她爹说句话。
郭父犯的事可大可小,如何判罚全在天子一念之间,谢老太爷怜悯她们孤儿寡母,想到自己年幼的女儿,给皇帝递了封折子,为郭父求情。
那封折子保住了郭父一条命,让他免于被流放岭南,得以归家颐养天年。
谢氏与郭氏年岁相近,对这个孝顺的姐姐印象很深,她记得郭氏来谢府时肿成核桃仁的眼睛,也记得她期期艾艾叫谢老太爷“伯伯”,问他能不能帮帮自己父亲,总觉得这样一个纯孝之人,是值得托付的。
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不得不做一回挟恩图报的恶人。
江芙听了母亲的话,却知人心易变,始终留了三分警惕,可走到今天这步,确实远非她所能预料。
萧隐搂着她单薄的背脊,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长发,道:“我在呢,滢滢,我在呢。”
江芙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萧隐嗅着她发间的清香,难得心无杂念,只想这样抱着她,坐到天荒地老。
没过几日,外头传来消息,说定安伯公务上出了差错,被太子叫过去申斥,除此之外,不知又说了什么,定安伯回来后就冲到夫人的房间,好一顿打砸,动静大得隔壁几个院子都能听到,当天下午,郭氏就被人先带回府里了,临走时带了锥帽,俨然是犯了大错的样子。
江芙听闻这事时,正在院子里给萧隐剥石榴,他不知抽了什么风,自己有手不用,非要江芙剥给他吃。
江芙剥了,他还不愿意,又要江芙喂他,最后差点把人惹急了才消停。
江芙拿团扇拍他一下,道:“我刚问你的你还没答呢,是你和太子说的吗?”
萧隐啃了口石榴,笑嘻嘻道:“差不多吧。”
江芙眼巴巴等着他往下说。
萧隐含笑点了点侧脸。
江芙会意,翻了个白眼,凑上去亲了一口,催促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隐这才道:“殿下对你的事倒不太在意,他知道郭氏安排人调动守卫,把你送到他临时的居所后就已经很恼怒了,后来得知她竟然敢驱使黑熊伤人,才要给她个教训,说到底是她行事过于狂悖,和你没什么关系。”
这话半真半假,但可信度极高。江芙安了心,道:“那姨母……”
“从此江阳城内,再也没有定安伯夫人了。”萧隐轻飘飘道。
江芙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浊气。
郭氏害了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萧隐不想让她想这些,眼珠一转,道:“滢滢,我给你变个戏法。”
江芙果然抬起头了,只见萧隐指尖翻转,几息之间,掌心忽然多了一只蝴蝶。
那蝴蝶翩翩而起,落在江芙发间,江芙下意识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拔下来一看,是一支通体晶莹,栩栩如生的蝴蝶发簪。
萧隐笑道:“如何?喜欢吗?”
江芙垂眸看了片刻,眼里渐渐漾起笑意,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把簪子递给萧隐,道:“你再给我簪一次。”
萧隐彬彬有礼地微笑道:“好的,江娘子。”
说罢,起身站到江芙身后,在她并不繁复的发髻间精心挑选了个地方,而后摊手展示:“滢滢看看如何?”
桌上就有铜镜,江芙拿过来一照,轻哼道:“不错。”
萧隐将她揽进怀中,俯身要亲,江芙却推开了他,道:“别弄,我刚抹了口脂,等会儿还要出门呢。”
萧隐不依,还往她唇边凑,江芙就往后躲,手抵着他胸膛,无奈道:“我真的有事。”
萧隐这才作罢,道:“什么事那么重要?”
江芙叹了口气,道:“长公主传召。”
皇家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刚从重处置了郭氏,转头就以长公主之名把她和魏清婳留了下来,还美其名曰受了惊吓,给她们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江芙估摸着凭借定安伯府没那么大面子,长公主恩赏,看得还是五公主与魏延年的婚事,不想让公主的夫家太过难堪。
萧隐这才想起仿佛是有这么回事,懒懒撒了手,道:“那你去吧,早些回来。”
江芙看他这副百无聊赖的模样,不由轻笑了声,俯身在他唇边亲了一口,道:“好的。”
萧隐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眸中笑意却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