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见状,忙也提着食盒跟上。
“可有用过膳食?”叶青言刚一坐上马车,就听林翊问道。
“用了一些。”叶青言说道,顿了顿,又道,“马上就要进考场了,不宜多食。”
林翊闻言笑了:“我知道的。”说着,还摊了摊手示意,“所以也没有给你带吃的来。”
叶青言见他这动作,不由也笑了起来。
风吹起车帘些许,车外的灯色透过起伏的缝隙照进车里,灯笼是红色的,照进来的光亮自然也带着红芒,林翊看着坐在满目嫣红下的叶青言,蓦地晃了片晌的神,眼神直黏在她的脸上不肯移开。
叶青言没有注意到林翊的目光,笑着说道:“可惜了,之前听淮之说他们府上有个厨娘煮的绿豆汤特别好喝。”
“他诓你的,沈府是将门世家,府里除了后院伺候的丫鬟婆子,在其他地方当差的都是从战场上退下的伤兵,他们家后厨根本就没有厨娘。”
叶青言很是吃惊:“竟是如此,可淮之为什么要诓我?”
“大概是诓你好玩?”
“等乡试考完,我要亲自找他问问。”
“那他定会说——啊,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也许人家府上真有这么一个厨娘,只是您不知道。”
“或许吧,到时我跟你一起去问他。”
“这么听着怎么好像有点会审的意思?”
……
两人并肩坐在马车里,随意地聊着天,聊着聊着,渐渐就没了声音。
他们安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但这时的安静与其他时候的安静不同,这时候的安静是美好的,是惬意的。
林翊剥了个橘子,递了一半给叶青言。
叶青言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不需要言语,连眼神都不需要有,递接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这样的动作他们也确实做过了很多次。
——在南苑学宫、在庆宁宫,在他们谈笑的时候、争辩的时候……当然,大部分时候,动手的人都是叶青言,林翊只是偶尔为之,但这一递一接之间的默契已然形成。
马车缓缓转弯,驶出玉石巷,来到京城的主道之上,沿着宽阔的街道,向着贡院方向而去。
进入了主道后,路上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道路两侧亦能看到不少结伴走路的秀才。
目之所及都是前往贡院参加第二场乡试的考生们。
繁星当空,京都的上空如被银色的水光笼罩,街上到处都是灯笼和燃烧的火把,越靠近贡院,光线越亮。
“您昨晚该及时回宫的。”
过了良久,叶青言突然说道。
林翊看她眼神清明,不由也变得认真起来:“我这次缘何会留宿沈府,父皇也是知情的,他并不反对。”
林翊深知叶青言的性情,明白借口无用,便直接告知了实情,阿言虽年龄不大,但她处变不惊,遇事泰然,只要自己说明情况,她便不会多思。
果不其然,叶青言听了之后,面色稍缓。
“不过是场秋闱,殿下便这般看重,实令思砚惶恐。”
我看中的可不是秋闱,林翊心想,但他没有说出口,反而问道:“那你可会觉得紧张?会有压力吗?”
叶青言摇头:“我已经考过一场了,对考场也已熟悉,若是第一场考试那时,您便亲自来送,我或许还会……”叶青言顿住,她诧异地看着林翊,“所以您是特意选在这时候来送考的?”
林翊“嗯”了一声,坦然道:“我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出现影响到你。”沉默了瞬,林翊又道,“哪怕只是可能。”
林翊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清许,眼眸里细细密密地闪着光。
叶青言定定看着,那光亮不知怎地,在她眼睛里竟亮过了这四周灯色,叶青言觉得自己的心,好似也如车外的火把一般,迅速而又毫无规律地,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贡院侧边的一个角落里,叶青言下了马车,林翊紧随也下了来。
灯光微曦,映在二人的脸上,林翊拍了拍叶青言的肩膀:“无需紧张,也不要多想,你已苦读多年,四书五经皆了然于胸,此番赴考,不过是将所知所想付诸笔下而已,首要当心的还得是身子,若是身子不爽,学识便也无处施展了。”
“我明白的。”叶青言认真说道。
林翊继续道:“第二场考试会在十五那日结束,那天刚好是中秋,宫中有宴,我不便再来相送,之后也不好再寻借口出宫……阿言,我在宫里等你的好消息。”
叶青言应下,想了想,说道:“眼下天色尚早,您先过去沈府,好好休息了再回宫。”
“嗯,你去吧,我马上就走。”
再次点验了考篮里的物件,确认都带齐无误后,叶青言才拿上食盒,转身走进了排着的队伍里。
人头涌动,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林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离开。
乡试的第二场考试,考生们依旧要在号房里待上三天两夜。
三天之后又三天,如此,这整一场乡试才算彻底结束。
除了第一场的四书五经制艺题,在第二、第三场考试的时候,叶青言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精简文字,力求用最简短的描述将自己的意思书写出来。
乡试虽考三场,可考官们大都还是以第一场考试的文章来评价考生水准的高低,第二、第三场所考的策问和诗赋不过是作参考尔尔,所以很多誊录人员在誊抄第二、三场考试的卷子时,若是觉得考生的文章写得又臭又长,便会偷工减料,大手一挥给去了几句几段。
此举考官们也都知情,并无伤大雅,但叶青言不愿这类情况发生到自己身上,故而一直在精简文字,力求写得短小精炼,令阅卷的考官耳目一新,从而加深印象。
当考生们带着各自的行囊悉数离开贡院后,诸位考官们便迎来最忙碌的时刻。
他们需得在半个月内完成对上万名考生卷子的评审,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说,一场考试下来,考官们要比考生们更加辛苦伤神。
当然这些都与叶青言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