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时常发生,结束也往往不需要什么预告,林翊不希望叶青言离开京城,却也只能止步于不希望,眼下他已不用前往学宫学习,叶青言作为他伴读的使命已经完成,他无法再左右她的行程,所以他也只能妥协。
见两人终于达成一致,沈昭安下心来,他对林翊道:“表哥你也不用太担心阿言,听听她刚刚说的那些,简直激情勃发,清新明朗,不落俗套,不走寻常路啊!多好的政治觉悟!”
“好什么好。”林翊瞟了沈昭一眼,“这么好不如换你出去历练。”
沈昭笑嘻嘻道:“我又不走仕途。”
“出息。”林翊轻斥一声。
沈昭听了也不恼怒,依旧笑嘻嘻道:“反正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表哥你就是管的太多了,阿言还年轻呢,就该年轻地活着,想做什么做什么,有精力就要用,有力气就要使,有想法就要去实践,年轻就该轻狂,何必考虑那么多!即便阿言真赶不上这次的春闱又如何?赶不上就赶不上呗,下次再考不就好了,哪能为了不确定的变故而放弃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那得多遗憾啊!”
林翊闻言没有露出什么不可置信的神情,当然也没有生气,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沈昭:“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啊,普天之下的少年,也只有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这可都是跟你学的。”沈昭不服地大声嚷嚷。
林翊:“我跟你可不一样。”
沈昭想了想,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不由眉飞色舞起来:“要不怎么说我命好呢!”
林翊悠悠看他一眼。
沈昭扬眉一笑,毫不心虚。
沈昭很狂,林翊也很狂,但他们的狂却有着本质的差别,林翊的狂明显要心机很多。
作为一个皇子,林翊当然不能像沈昭那样肆无忌惮,他的狂是有分寸、有心机的狂,从小到大,他那些看似轻佻胡闹的行为,实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地冷静应对。
一个处在权力中心,还想要获得权力的人,哪里又能真得轻狂无畏?
“其实,赶不上,我才会觉得遗憾。”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一道很平静但很有力量的声音,是叶青言的声音。
林翊两人齐齐望了过去。
叶青言侧头看着二人,话语噙笑:“年少轻狂也不能耽误了正事,我的命可没有淮之你的那样好。”
沈昭闻言得意。
林翊则是顺杆上爬:“那为了不留遗憾,阿言你不如别出去游学了。”
叶青言摇头:“我相信自己的计划。”
“万一呢?”
“没有万一。”叶青言说得肯定,“我得相信自己,如果连我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事情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了,游疑,是所有失败的根源。”
林翊这时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不美丽了,不由黑着脸道:“你倒是想的开。”
叶青言也不惧怕他的态度,想了想,说道:“是殿下你教的好。”
自己好像还真教过她这些……想到这儿林翊的脸更黑了。
叶青言同沈昭对视一眼,一个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林翊看着两人,也笑了起来。
“说来阿言你为什么要选在明天出发?时间也太赶了。”沈昭抱怨道,“你这样匆忙,让我们怎么来得及准备送别礼?”
“咱们之间,就无需讲这些虚礼了。”叶青言道。
林翊闻言,嗤笑了声:“我可没有什么送别礼要准备。”
叶青言侧目看他,良久,叹息道:“殿下,您刚刚已经同意了。”
林翊冷笑:“怎么?同意了就不能再有情绪了?”
“当然可以有。”叶青言道,顿了顿,她又说道,“其实……我就是为了给殿下您庆贺生辰才选在的明天出发,若否我此时应该已经在南游的路上了。”
林翊乍听这话还有些得意,阿言为他改了行程,随即又有些恼火:“怎么的?还要我感谢你为我考虑不成?”
“那倒不用。”叶青言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只要您能不生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翊把这句话在心里重新建构了一遍,更加生气了,说道:“原来你是嫌我胡搅蛮缠啊。”
叶青言:“……”行吧,她就不该说话。
林翊当然不会真的生气,就只是在闹脾气。
“你沉默是什么意思?默认了,好啊叶思砚,这才不做伴读几天,竟就同我生分了?”
叶青言:“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就有!”
“好,我有。”
“你果然有。”
叶青言:“……”
时间悄然流逝,落日将要完全没入地底,四周有些暗,却不令人悲伤,反而很像清晨,就像沈昭方才说的那一番话般,充满了生命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