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言奇怪地看着对方,心想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您”这个字与孩子凑在一起完全不搭好吗?
但对方显然已顾不得这许多,他依旧讨好地笑着,想要伸手去拍叶青言的肩膀,却又不敢。
叶青言心下疑惑更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对方的态度怎会变得如此之大?
有悠远的钟声从学堂方向传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叶青言的神情有一瞬地凝滞,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名办事人员没有注意到叶青言的表情变化,他堆着虚伪的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说道:“藏书楼就在那边,我送您过去?”
叶青言想了想,颔首。
见人同意,那办事人员心下一喜,抬手欲扶叶青言的胳膊,却被对方避了过去,他也没有在意,依旧热情地招呼对方往藏书楼而去。
有很多书院的学子也走在去往藏书楼的路上。
见到平日傲慢无比的教枢处办事员,居然会对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如此亲热,很多学子都很震惊,这自然也引起院内学子的一些谈论。
众人纷纷猜测那名少年究竟是何许人也。
好多对此感到好奇的学子,下意识跟在了两人身后。
……
茅山书院不愧是金陵最大的书院,这里的藏书极为壮观。
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深入藏书馆的阴影之中,不见其尾,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刺激。
看着眼前一排排的书架,和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叶青言心下顿时生出很多喜悦,她问藏书楼的负责人要来了藏书楼的名录。
因为教枢处那名办事人员的特别交代,藏书楼的负责人没有为难叶青言,很快就从藏书楼侧室的抽屉里找到名录,递给了叶青言。
叶青言拿着名录走进藏书楼幽长的书架里,没用多长时间便找到了想找的第一本书。
《水经注》。
这本书的名字很简单,一看便知是与水有关的书籍。
这是一部诞生于东晋时期的地理学著作,作者是北魏著名的地理学家郦道元。这本书主要介绍了中原各大河流的地理特点、水文情况和治理方法,它通过对江河流域的详细调查和记录,为后代的治水工作提供了重要参考。
叶青言知道这本书,也曾看过,但她当时只是匆匆一看,并未入心,而这一次,她需要仔细研读这本书,继而真正地了解与治水相关的知识。
除了《水经注》,叶青言还拿了《水经》、《河渠书》、《河防通议》等四本与治水相关的书籍。
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借着门外洒下的天光,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
她看得极认真,似是完全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眼看午饭时间将近,藏书楼里的好些学子都起身离去用膳,可叶青言却丝毫没有要放下书本的意思。
这样的求学态度,让那些因为教枢处办事人员的逢迎而对叶青言起了成见的学子们颇为动容。
他们都是学生,也曾因学习废寝忘食,自然知晓这需要何等的专注力。
这让一些本想寻叶青言麻烦,但碍于对方一直没有离开藏书楼而迟迟没有行动的学子放弃了这个初衷,他们起身将书册放回原位,之后便离开了藏书楼。
时光渐移,日光也渐移,藏书楼里的学子们渐渐离开,到最后,只剩下叶青言一人。
就在这时,一黑衣男子提着食盒走进了藏书楼。
他来到叶青言身边,轻轻放下食盒。
叶青言抬头看去。
感应到叶青言的目光,黑衣人点头致意,只是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你跟踪我。”叶青言放下书本,开门见山道。
黑衣人有些无奈,说道:“殿下让我保证您的安全。”
这名黑衣人正是叶青言生辰当日,代替林翊前往客栈给叶青言送礼物的那名暗卫。
叶青言:“你是何时开始跟踪我的?”
暗卫:“从您进入金陵之后。”
“之前没有?”
“属下一直在金陵办差,收到殿下的飞鸽传书后,便一直在城门等着您的到来。”
“我到金陵之前有没有别人……保护我?”
“属下不知。”黑衣暗卫摇头。
叶青言闻言敛眸,一会儿,便得出了结论,没到金陵之前,应该没有人跟着她,毕竟殿下还只是殿下,当下还无法调动那么多人手……
微顿了顿,叶青言又问:“教枢处那人是怎么回事?”
黑衣暗卫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那人姓王,出自王氏旁支,王氏是金陵大族,陛下重启科举后,应天府所出的两任解元都出自王家,可无论是嘉和二年还是嘉和五年,状元之衔都落在了顺天府解元的头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如何说服他放我进楼的?”还那么殷勤,莫不是暴露了殿下的身份?
看出对方的怀疑,黑衣暗卫忙道:“属下在皇城司挂有闲职。”
叶青言了然,皇城司为皇帝爪牙,权柄甚重,普通人自然闻之色变。
“我跟他说,您是我的表弟……”黑衣暗卫小声说道。
叶青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见人没有再问的意思,黑衣暗卫悄悄离开。
叶青言放下书本,提起食盒,来到藏书楼外的一张石桌旁坐下,将食盒打开,里面所摆,都是她平素爱吃的菜式,甚至还有一小壶清口的香茶。
看着食盒中的饭菜,叶青言心下微软,胸口那因为被人跟踪而起的郁气也稍稍消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