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为礼,想来殿下也会欢喜。
今日有大风,宜出航。
船帆扬起,立即便被江风吹得呼呼鼓起,人在船上亦是衣袍如飞。
叶青言很久没有坐船了,一时站在船头不愿回舱。
有船上的管事见状,忙走过来问道:“可要小的先将公子的行李送到房间?”
管事口中所说的行李,是叶青言随身携带的包袱和怀里刚买的梅盆,其他物品,她都已委托镖局先行运送上京。
叶青言摇头:“不用。”
管事的闻言,也不多留,微一躬身,便离了开去。
叶青言只在船头站了小一会儿就回去了船舱。
此处风大,久站对身体不好,春闱在即,她又还在路上,必须时刻注意气候温度,确保自己不会因此生病。
知晓叶青言喜静,黑衣暗卫特意为她订了靠近船尾位置的船舱,此处远离人群,推窗便是江海。
船舱不大,但只住叶青言一人,倒也还算宽敞方便。
将船舱整个打量一圈,确认自己熟悉舱内的环境后,叶青言用温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手和脸,便褪去外衣上床午睡了。
这一觉,叶青言只小睡了约莫三刻钟的时间,起来后她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便开始读书。
她这次上船只随身携带了四书五经。
书是陈阁老赠的,上面还有他的一些注释。
陈阁老没有参加过科考,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儒,他是能臣,是干吏,也正是因此,使得他对儒家经典的见解与普通学者不同,看着他的那些注释,叶青言觉得自己对四书五经又有了新的感悟。
她如痴如醉地读着书籍,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但这只是叶青言一个人的状态,对于船上的其他乘客,要在一艘不大的客船上待半个多月,每日不是在房间里休息,就是在甲板上活动……简直是场折磨。
正月的江河实在没什么看头,刚开始还能感受一下碧水蓝天的难见场景,两三天的新奇劲过后,也就没有了意思,而且还冷。
所以出发不到三日,便有乘客觉得日子枯燥。
人无聊的时候,容易心气不顺,心气不顺,又易产生冲突。
因此船上各种小冲突不断。
好在会选在此时出门的大都是有急事要办的人,所以并未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对于这些小摩擦,管事的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同生活习性的人长期住在一块,难免矛盾,此时堵不如疏,这是船员管事们长期行船所总结出的经验。
叶青言丝毫没受船上的气氛感染,她按照自己一早制定的起居计划,有条不紊地读书、锻炼。
每天清晨,她依旧是五时起床,到甲板上锻炼身体,跟着是用早饭,上午和下午是读书练字,中途抽出两个时辰用来午睡、放松,入夜后,推窗看一会儿夜空,而后伴着浪涛声入眠。
起航之初,管事的还在心中默默对叶青言这样的活动轨迹嗤之以鼻,认为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几日。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着实太低估对方的毅力。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耐心,实在是了不起,管事的对此敬佩不已。
这日晚间,众人齐聚在船舱里用晚饭。
有三名相熟的大叔一边吃饭一边对账,也不知怎么的,对着对着,三人竟吵了起来,还越吵越大声。
叶青言等其他还在用饭的人无奈将他们争吵的内容听了个全。
原是其中一位穿黄衣大叔因这一趟花费超出预期,便向同行的另外两位大叔各借了100两应急。
借来的200两,黄衣大叔在金陵花去了170两,剩余的30两,除他自己留下10两以备不时之需外,先归还另两人各10两,剩下的各90两,打算等回去后再还。
这会儿他们是在商量写欠条的事。
黄衣大叔粗略算了一下,他欠另两位大叔各90两,共计180两。180两加上自己手里的10两,就是190两……
那还有10两呢?
他明明各借了100两,所欠账与剩余的钱相加,应该得是200两才对,好端端得怎么会少了10两?
黄衣大叔百思不得其解,他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190两。
另外两位大叔表示不用管那么多,他们只要黄衣大叔再还他们90两就行。
但黄衣大叔算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无端端丢了10两。这年头10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不弄清楚他不愿意写欠条。
另两位大叔无法,只能跟着一起算。
他们怀疑是黄衣大叔将在金陵的花费算错了,于是帮着黄衣大叔先算了一遍所有费用,最后证实他在金陵的确花了170两,这个并未算错。
然后黄衣大叔还了两人各10两,自己留下10两。
其中一位大叔算了一下,各还了10两,是20两,还欠180两。
180两加已经还的20两,再加黄衣大叔手中剩下的10两,共210两。
竟还多了10两……
三人看着这个账目,都傻眼了,一脑袋的浆糊,这账怎么不是少了,就是多了。
有正用晚饭的其他人听了,也跟着算了一遍,无一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为了这不知道多还是少了的10两,三位大叔越说越大声。
他们三个是同乡,也是好友,但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他们还不是兄弟,这事必须掰扯清楚。
事涉钱财,船上管事在没有弄清状况的情况下也不好贸然打断。
三人争论的愈加激烈,再加旁边还有无聊的船客煽风点火,就在三人被起哄声搞得怒气上头,想要动手的时候,人群里突然穿来一阵清冽的打断声。
“三位听我一言。”
众人闻声看去。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叶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