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初年,天下大定,为了确保南方官员的奏章能顺利到达京师,太祖特命工部督造了一条经过山东,通往南北的驿路,并在驿路途中设立驿站。
到了高宗年间,经太祖、太宗两位皇帝的励精图治,朝局逐渐步入正轨,百姓的生活也渐趋稳定,民间商业开始蓬勃发展。南方富饶,为了更便利南方的商品流入京师,太宗下令将这条官道整修一番,并放开限制,允许文人、商队等也可在驿站下榻。
此令一出,使得这条驿路成了大庆境内最为繁忙的官道,没有之一。
此官道在山东境内的驿站就高达13个,是大庆所有省府之最,两个驿站之间的距离基本也都在六十里上下。
只除了昌平驿到新桥驿,这两个驿站相隔较远,中间有一百里的路程。
这样的距离能确保在官道行走的众人每晚都可以在驿站下榻。
这也是镖局会选择在济宁府下船走陆路的最主要原因。
官道平缓,不用担心山匪问题,只是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尤其是过了昌平驿后,官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好在天空已经不再飘雪,地上的冰雪也有了慢慢消融的趋势。
再加上镖局所选的都是上等良驹,马车也都是特别定制的宽大车轮,所以不用担心轮子陷进雪里出不来的问题。
镖队所安排的赶路时间也非常合理,每天的行程基本固定,就是出发的时间不定,镖师们会按照驿站之间的距离来推算出发时间,每日基本都能在酉正之前到达下榻的驿站。
驿站内的食宿也由镖队全包,当然若有人想吃得更好,或住得更好,就得自己再加银子了。
车队一路往前,很快就过了山东地界的最后一个驿站——太平驿站。
离开山东,距离京师便只剩下不到两日的路程。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到京师的时候,一路相安无事的车队,在即将进入沧州地界的一处峡谷里遇到了拦路打劫的山匪。
车队瞬间躁动起来,随镖的旅客们或瑟瑟发抖,或不可置信,甚至有跃跃欲试的,但都被镖队的镖师给安抚了下来。
护送的镖头对此丝毫不慌,他似乎早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非常利落地上前与对方谈判。
叶青言悄悄撩开车帘打量前方拦路的山匪。
此地距离京师极近,竟也有人敢拦路打劫……再看镖头的反应,这群人似乎盘踞在此许久……
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莫不是住在附近的村民?他们也如桃源村村民那样有冤难申,最后落草为寇。
不,不对……
据她所知,河北、山东一带近十年内无任何灾荒,附近的村民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到落草为寇的地步。
这其中绝对还有其他隐情。
隔着车窗,叶青言将目光落在前方那群山匪的身上,而后微微一怔。
这些拦路打劫的山匪看着与普通的农家汉子无异,但他们的眼神明显要比普通的农家汉子狠厉很多。
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农家汉子!
若是未曾游学之前,叶青言还不敢如此断定,但眼下的她却可以确定,因为她在桃源村见过真正落草为寇的农家汉子的眼神,绝非如此冷血。
那这群人为何要打扮成农家汉子的模样?他们是想要掩饰什么?
不知镖头是怎么谈的,山匪最后只收了一个钱袋子便带着人离开了。
队伍中人对此十分好奇,有人大声问出自己的疑问。
镖头并未细说,只笑言这是他们镖队走南闯北的秘密,不能外传。
镖头都这样说了,旁人自然不好再问。
叶青言看了看山匪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队伍前方带路的镖头,若有所思。
车队继续前行,直到中途休息的时候,众人也依旧热烈讨论着这件事情,大家都很好奇那些山匪的身份。
镖头对此仍旧没有表示,倒是有几个随行护卫的镖师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都是生活所迫的话语。
众人一听,唏嘘了几句,之后便没在谈及此事。
叶青言状似无意地向那位对她十分照顾的船上管事探听情况。
对方闻言笑笑,直言自己并不知情。
叶青言沉吟了片刻,便确定对方说的是真话,根据她这一路上的观察,这名管事应只负责水路护送事宜,陆路的一应事宜并不归他所管,所以他不知陆路状况,也是情有可原。
正午的阳光热烈而暖媚,将空气中的寒意驱散大半。
叶青言一直认为,人生在世数十载,光阴易逝,须珍惜,所以既然深究没有意义,那便不该再浪费时间,于是她回去车厢,继续看书学习。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再次动了起来。
车外天寒地冻,车内温暖如春,无聊枯燥的赶路行程因为书本而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叶青言一直看着手里的书卷,直至暮时,车轮停止转动,她才终于放下书本下车。
天边的暮色并不如血,反而如瀛海驿站前的馄饨摊上的炉火一般,温暖至极。
河间瀛海驿,这是河北境内最大的驿站,此地距离京城不过百里,商业极为发达。
以瀛海驿站为中心的大街小巷上一片热闹,无数欲进京的行人都会选择在此落脚。
从瀛海驿过雄县归义驿、涿州涿鹿驿便是京师地界,而后走大路,过永定河,便能进入广安门。
这是回京前的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