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看向叶青言,问:“要不然就在这儿吃拨霞供?还是阿言你想去别的地方?”
“就在这里吧,味道闻着很不错。”
林翊点了点头。
两人择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店面走进去。
骤然从寒冷的街巷走入温暖的店铺,叶青言感到一阵通畅。
店铺里食客不少,熙熙攘攘,嘈杂不休,因着会试将近,乍眼望去,能看到不少书生打扮的食客在那里清谈辩论。
见有顾客上门,店铺老板忙迎上前来,脸上堆着笑容问道:“二位客人想吃些什么?小店的拨霞供除了新鲜处理的兔肉外还有好些其他配菜,诸如肉片、鱼片,新鲜的野菜,还有山菌,萝卜片等等,都是新鲜上好的食材。”
林翊望向坐在对面的叶青言,想要听听她的意思。叶青言自然没有意见,林翊便随着两人的喜好点了菜。
老板是个极干脆利落的人,当即就退下去准备,中途还主动替两人添了几碟免费的小菜和茶水。
“此番南下,阿言可有什么感触?”林翊接过叶青言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笑问道。
“南方富庶,又民风开放,各种景观也与北面迥然相异,我此一行,受益颇多。”叶青言说道,随后她将自己此番南下的见闻都同林翊说了一遍。
当然,诸如桃源村差点被劫,保定府路遇山匪等事,叶青言并没有在此时道出,店铺里鱼龙混杂,并不是谈事的地方。
从九月中旬南下至今,这个故事看似有些长,讲完却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连他们所点的菜品都还没有端上,叶青言就讲完了全部。
叶青言讲述的时候,店铺内有一桌都是书生打扮的客人们突然激烈地争辩起来,听内容似乎是在讨论开放海禁的利弊。
在叶青言南下期间,朝中也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中一件就是开放海禁。
此事由刑部尚书孙正祥与户部尚书薛丁鹤一同上奏提出。
两位六部尚书联袂提议,再经内阁几位大人主议,这个提议很快就通过朝会,作为政令下达。
朝廷将于来年,也就是今年,会在广州、莱州、泉州、漳州等地设市舶司,都管海禁事宜。
林翊默默聆听了一会儿,哂笑道:“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果然不假。”
叶青言:“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也没什么不好。”
林翊挑了挑眉,低笑说道:“阿言也是书生,可我从未见你如此意气奔放。”
听了这话,叶青言没忍住嗔了林翊一眼:“那还真是让您失望了,这店铺里意气奔放的年轻才俊不少,您不妨先物色物色。”
这好似拈酸吃醋的话语,直听得林翊心头一荡,没忍住回道:“纵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他们所在位置在角落,两人又离得近,所以这句话只有他们彼此听见。
林翊身上沉水香的气味淡雅清淑,幽幽沁入叶青言鼻端,气氛霎时变得旖旎起来。
叶青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知那只是殿下的一句调侃,却愣是听得面皮一热,下意识出言斥道:“您胡说什么呢,这诗哪是这样用的。”
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
林翊听罢,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稍显狡猾的笑容,但他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一个高明的猎手,必然深谙温水煮青蛙的道理。
“正宗温陵拨霞供,二位慢用。”
正巧这时,店铺老板端着一份热腾腾的兔肉涮锅上前,随后各色配菜也被送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当即被老板打破,叶青言也莫名松了口气。
菜式上齐,二人开始用餐。
不知是饿了,还是兔肉太香,吃起来太麻烦的缘故,林翊和叶青言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安静的角落里只能听到涮锅沸腾的嘟嘟声和碗筷偶尔碰到的声音,以及不时传来的书生们的争论声。
叶青言边吃,边听着旁边传来的争论,不知不觉就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翊忍不住抬头向对面望去。
发现对方竖着耳朵,正旁听的起劲,完全没半点受自己刚刚言语影响的样子。
“……”林翊差点没被气笑,没忍住恶狠狠地瞪着一旁正激情演讲的书生一眼。
那书生正说到兴头,突感背后一阵寒凉,下意识顿声回头。
咦?身后没有窗户啊,那我怎么突然觉得有风,难道是我衣服穿少了?不应该啊。
“少则兄,开放海禁后倭寇会如何?你倒是继续说啊。”旁边有人见他突然顿声,忙催促道。
“哦,对对对,……”被叫作少则的男子闻言回过神来,继续侃侃而谈。
叶青言仍旧听得津津有味,直看得林翊一阵气闷。
罢了,她听她的?我看我看的,也没什么不妥。
叶青言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咬着兔骨上的肉丝,模样瞧着很是可爱。
野蔌山肴,竟被她吃出了秀气的感觉,只她虽吃得秀气,速度却一点不慢,没过多长时间,身前的桌上就堆满了极干净的骨头。
吃完了汤底的兔骨,便可开始涮肉,兔肉片在热汤中翻滚,色泽宛如云霞,美不胜收,“拨霞供”之名可谓相得益彰。
涮锅里生起的热雾,仿佛江南的烟雪与雨雾,叶青言的小脸在雾的那边,秀丽无比,仿佛如画。
阿言可真好看啊。
看着看着,林翊突然生出这样的感叹。
半年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秀气了……
察觉到林翊的目光,叶青言抬头望了过去,问道:“您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噢,不是,我吃的。”林翊说着,默默低头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