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过片刻,那抹金灿便在阳光奔落的过程中转变成了金红,万丈霞光透过群山给整座京都披上一层五彩缤纷的璀璨晚霞,甚是壮观。
“可真好看啊。”叶青言站在栏边,望着眼前这片美丽的风景,由衷得发出了感叹。
“看见这景象的第一眼,我就想带你来看看。”林翊低声说道。
叶青言听罢一笑,道:“还记得您去年曾说的要带我去邙山看朝阳的事吗?”
林翊一怔,随即也想了起来,那是他们在清风观求画时的事情。
“等这次春闱结束,我就带你去看。”林翊承诺说道。
叶青言看了他一眼,揶揄道:“您不会是随便说的吧?”
林翊:“我又不是你。”
叶青言笑了起来,他们并肩站在栏边,看着远处的夕阳,随意地聊着天,然后渐渐没了声音。
他们安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和平常人的安静不同,他们间的安静是美好而又温馨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约是站得累了,林翊二人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斜阳西下,晚霞如梦,无定河上,水纹涟漪。
林翊不时侧目去看叶青言。
许是彻底放松的缘故,叶青言的身体微微后仰,用手撑着椅子,双脚轻轻地点着地面,看着很是可爱。
林翊看得心中一阵柔暖。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坐着就好了,前方有山,脚下有湖,上方是夺目的晚霞。
而你,就在身边。
然而,能够一直这样吗?
自然是不能的。
美丽的夕阳也没有停留太久。
不过片刻,金红的晚霞便慢慢淡了下去,随着最后一丝炙热洒落,天地间的光芒快速地消散着。
黑暗将临。
“太阳落山了。”林翊说道。
叶青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黄昏日日有,你若是想看,随时可以登楼观赏。”微顿了顿,林翊笑着说道,“我不是随便说的。”
“哎呀,殿下您抢了我的话。”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是吗?那您也太了解我了。”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当一个人心情好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厌烦,哪怕是把一个话题翻来覆去地说上三遍。
因为对他们来说,说话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的人。
可对于听众而言,要将意思相近的话听上这么多遍,确实是件极难忍受的事情。
不知何时追上来的沈昭这时就很难受,他觉得自己刚刚烤肉吃得太多了,很想吐。
他应该转身离开的,可他又不想走,明明都是兄弟,凭什么他要走开,于是他就这么一脸悲愤地杵在一旁,也不管另外两人知不知晓他的存在。
还是叶青言先注意到的他,问:“淮之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终于意识到我一直没有说话了?
沈昭冷冷勾唇,摆出一副刚刚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的傲娇模样。
这会子的淮之已经不是你们叫的了,不好好给我道歉,看我还理不理你们!
哼!
可还没等沈昭摆足架子,就听林翊说道:“你还不知道淮之吗,他对风景一向没有兴趣,自然没有话说。”
沈昭:“……”
叶青言一怔,随即了然:“也是。”
也是什么也是!你们难道都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沈昭板着脸,还是那副傲娇模样,心下却在疯狂腹诽。
叶青言:“难为淮之你陪我们一起等这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叶青言话音才落,就听沈昭急急说道。
不怪沈昭急迫,现实可由不得他在继续装深沉了,不然林翊非得在给他找个理由不可。
叶青言被沈昭这迫切的语气惊到,下意识看向林翊。
沈昭见状,挑衅似地也望向了林翊。
林翊一脸平静:“要什么补偿?”
“你们刚刚无视我那么久,不得给我些补偿?”
“我们堵住你嘴巴了?”
“……”沈昭噎住,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不不不,这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一定又是我想多了!
“看来是没有了。”林翊施施然摊手,见沈昭一脸便秘的表情,莫名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没什么。”还想据理力争的沈昭一听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蔫了,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可不能让二表哥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林翊也没再理他,转头问叶青言道:“天要暗了,夜里冷,咱们先回正屋吧。”
叶青言点头。
莫名心虚的沈昭也没有意见。
三人遂下了阁楼,往正院花厅走去。
正院花厅,林翊换来下人掌灯,又摆上茶点,三人这才分头落座。
听叶青言讲了一个午后的南游之事,这会儿轮到林翊给叶青言讲这一阵子朝中发生的几件大事,从引发众士子争论的开放海禁,到北边蛮夷秋末南下抢掠被阻,再到吏部尚书高颖因贪墨被皇帝罢官。
叶青言听得很认真,每一个事件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这些时事不仅于科考有益,对她将来的仕途也有助益。
沈昭再次不语,但他也没有打扰,沈小侯爷胡闹归胡闹,分寸还是有的,只见他舒舒服服地半靠在椅子上,手里端了碟糕点慢悠悠地吃着,完全不打扰林、叶两人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