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些目的对于方斯年来说,无关痛痒,但她喜欢不来,难以在心底认同她们是好朋友,甚至算不上朋友,只能是同学,毕业就再不联系的甲乙丙。
只有盒子上的寄件人:简宁。
是自己离开南下后,仍然保持联系、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德清中学不允许校内收发学生快递,所以她只能把张雯雯的地址给了她,但这也等于欠了人情。
简宁呢,老觉得她家破产了,就穷到活不起似的,总是寄东西过来,衣服、各式各样的纸笔、零食、平板、围巾等等不一而举。
她一度后悔将张雯雯家地址给她,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并形成规律后,就成了习惯。
如果很长时间没有收到简宁寄来的东西,就感觉缺了点什么。
这是自己之所以出去租房子的原因之一,之二是心理深处的一些原因,就像是感觉宿舍把自己框起来了,想要冲出这层束缚体验下不一样的走读生活。
这次方有为难得从南下一路跟到抚新送她上学,恐怕也是不放心,花了两天时间给她找着了。
“位置就跟学校隔着条大马路,跟一处热闹街区,你从校门口出来,正好能在夜市上买点吃的,然后再穿过一条街就到了,走路用不到十分钟。”
“在一户里面,是处阁楼,家里还有对母女,我看她妈妈那人是个热络的,话嘛,有些多,这点你得适应。”
“她闺女也是德清学生,她妈妈讲她啊,是个贴心小棉袄,很好相处的,就是脑子笨点,学习一般。”
方有为讲的这些,唯一让她满意的只有走路十分钟这点了。
纸盒包装得很精美,一张漂亮的贴纸封口,方斯年小心翼翼地撕开,然后夹在自己课本里。
边缘用透明胶带又粘了一圈,她拿小刀划开。
竟然是本书,真是......有生之年。
不会那么巧的。
他俩同班半年都没说过两句话,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要是交集上了呢,陆敬含羞带怯,“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之前还托人要过你联系方式呢。”
方斯年凉凉道:“你要过我联系方式?”
陆敬瞪大眼,“对啊,叉叉年叉叉月叉叉日,操场上,下午第三节课,一个卷毛刘海叫柳灿的去要的。”
柳灿烦躁地拨弄额前刘海,将脑袋里两个各抒己见的小人赶了出去。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铃声响起来,柳灿就腾地起身离开座位。
高三教学楼在校超市前面,东边挨着学校围墙,形成了一条不论何时都显得昏暗、狭窄的过道。
柳灿不常光顾,但她知道那处过道是个脱离监控范围的是非之地。
她一贯遇到是非,总是躲着走的。除非这‘是非’围绕着自己周边人展开。
换言之,不爱瞧热闹,但爱瞧朋友的热闹。
太阳在西边还没完全落下,一弯明亮的上弦月就急不可耐地爬到了正南的天空中。
方斯年两手随意搭在栏杆上,仰头看了会这日月争辉的景象,难得,难得今儿她去在意了下。
低头.....
刚好跟楼下的视线碰个正着,然后就看着柳灿埋头往她们这栋教学楼里走。
方斯年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栏杆上,她有预感,是来找自己的。
果然,不多会,她人便从楼梯口探出头,继而消失了三秒,再出现后便直冲着自己这边走来。
“她怎么又来了?”方静说。
张雯雯说:“正好,你问问她给谁要的联系方式。”
方静环住双臂,“我才不问呢。”
柳灿被方斯年朋友阴腔阳调了一句后,再度面对她,可能是很肤浅的连带了下,没先前那么紧张了。
“其中之一那人,叫陆敬,水陆空的陆,尊敬的敬。”她撂下这话后,不等人回应,转身就走。
方斯年张了张嘴,还没哦出来呢,见人急冲冲离开的背影,抿唇咽了回去。
“陆敬啊,哈哈,那个粗脖子?哎呦喂,笑死我了,怎么敢的呢?”
离开的背影顿在原地。
柳灿转头看向那个说着笑死了的短发女生,她...根本没在笑。
方斯年看着柳灿折返,步伐速度像逐帧定格,直至侧立在自己面前,冲着陈静道:“什么意思?”
她侧脸棱角并不分明,跟现在散发出来的气质完完全全背道而驰。
脚一前一后,呈稍息的姿态。
方斯年有点想笑,转过身去了。
班级里窗户边聚成堆,脑袋摞脑袋,脸挨着脸,唯独方斯年在热闹的中心,却背对着人,整个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字面意思。”陈静说完,被张雯雯拽了下胳膊。
她不拽还好,拽这一下,就跟点燃了引线似的。
陈静反倒往前站了站,“怎么?说他你心疼啊?一个女生,玩义气那套是吧?好玩吗?”
声音在方斯年耳边炸开,她又懒懒地转回来,低垂的视线刚好落在面前人紧握着的手上,关节都泛白了,小小的拳头似乎蕴含着无尽力量,搭着她这幅可爱脸,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哭着上去扯陈静头发了。
却难料,她竟缓缓松开了拳,继而按在胸前,肘关节差一公分就要碰到方斯年,看上去还挺尖锐的,泛着淡淡的粉。
方斯年抬眸,就听她开了口,说:“心疼死了。”
所有人:“......”
这嗓音,真的很贴,蕴含着撕心裂肺叫喊哭泣过后的余味。
陈静愣了几秒,一时间没接上话,接着又听人说:“义气这套,有本事你也玩啊。”
柳灿歪了下头,“你玩得起来吗?我又不跟你似的嘴贱的去招惹你的朋友。”她说完这话后,转过身,视线划过方斯年的一双眼。
“除非......你有朋友为你挺身而出。”这话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当然,挑衅的不是方斯年,依旧是留着锁骨发的女生,因为柳灿潜意识觉得好学生,爱好和平,总是不愿意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的。
没人会替她出头的,啊哈哈哈哈。
柳灿心里的小人无比嘚瑟,她迈着轻松愉悦的步伐离开。
陈静呆滞了一瞬,扭头看了眼张雯雯又看向方斯年,等再度冲着连廊望去时,人已经走出了视线,她只能冲着前面嚷嚷:“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后发制人一定会落空时,楼道那后仰过人半个身子。
“开眼了吧?这么大个人了,真没见识。”
陈静:“......”
方斯年自始至终都没说些什么,听到这句后,错愕了半晌,才吐出两字。
“牛逼。”
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后,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什么?”陈静怒目圆瞪的神态收敛几分后,才将目光投向方斯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词会是她嘴里冒出来的吗?
张雯雯也狐疑地看着她。
方斯年撩了下鬓角的碎发,手指贴着耳后侧颈的曲线滑落,“怎么了?”
陈静木楞地摇了摇头,“没事。”
方斯年淡淡笑了笑,转过身去。
柳灿腾腾跑下楼,心跳很快,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觉得对方语塞,就是自己这场‘义气之战’打赢的最有利的证据,那短发女生没再说些什么,就够了。
管她们怎么看自己呢。
走出高三教学楼后,她下意识侧身仰头看了眼。
又跟人对视上了。
夕阳的余晖不知何时散尽的,此刻月光普照,清清冷冷浸润着满校园。
方斯年看着她,自己从不轻易给人打标签,但这一刻,看着人的脸,似乎被五彩斑斓的纸张盖住,上面有很多板块写着很轻很小的字句,看不清;但几乎占满整页的是加粗加大的草体,赫然写着‘无畏’两字。
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无畏。
在之后的某个日子,两人谈论起对彼此的初印象,柳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要脸就不要脸,讲得真高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