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奶奶笑,“谁说不是,我今年都八十七了,每天睡觉之前都想着,老天爷可怜我,叫我梦里走了吧。”
老人家满不在乎地讨论着自己的生死,柳灿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想再待下去,站起身,“我去找找我妈,白天我跟马铭远在这陪您,让她回去歇歇。”
“哎呦喂,也没要她干什么,说的那么厉害。”外婆说。
“外婆,我跟柳灿陪你不好啊。”马铭远语气平平道。
“好好,我的乖孙。”外婆再度摸了摸他的头。
柳灿转身后紧抿着唇,他不是最烦别人破坏他发型吗?受着这独一份宠爱吧。
方斯年想要出去吃个饭,顺便买小礼物,但下了楼后,客厅空无一人,相对应的卧室门一个大敞,一个关的严丝合缝。
她走过去叩响严丝合缝的那扇,等了会没人应。
她又拍了拍,依旧是没动静,出去了吗?
方斯年张了张口,半晌才吐出:“柳...灿?”
寂静......寂静到整个屋子只余自己的呼吸声。
一直到刚刚,她都没有人在屋檐下的感觉,此时此刻,才真切体会出来。
没人在,没钥匙,等于出不去,没饭吃。
方斯年转过身,打算回去看简宁给自己推荐的小说,或是写作业,怎么都行,找点事做。
等她踏上台阶后,无意识扭头看了眼,茶几上有个串着小布偶玩具的......钥匙扣吗?
下面似乎还压着张纸。
她抓着扶手,朝上看了眼,又扭头看了眼那个小毛绒玩具,退回来,冲着茶几走过去,弯腰揪起小布偶的细长腿,果然坠下一把钥匙。
方斯年唇边荡漾出一丝笑意,将其握在手心里,才去看那张纸。
目测是B5大小的纸页上中间位置写着——给你的钥匙.M
字写得不错,但这个M是?
方斯年捏着纸张一角,或L或C,M?
医院有抽烟区,但柳灿知道,老妈不会在那个地方,因为自己之前劝她戒烟时,说过这样的话,“你要是抽,我也跟着抽。”
她说:“不行,我不喜欢闻别人吐出来的烟。”
这倒是真的,外面有人抽烟,她总躲出去很远。
然后她又可怜兮兮说:“慢慢戒不行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因为什么抽烟。”
自然是因为诸多狗屁事夹杂在一起了。
在她跟孟建春离婚后,其实也可以跟外婆住在一起的。
但外婆对自己女儿只有埋怨,说什么你就不能装不知道?
说什么外面的新鲜两天也就那样了?
说你较什么真?
后来又说,你带个孩子,还好再找吗?你拿什么养啊?
又说,你为什么不要抚养费?
柳木兰惯常一根筋,但外婆最后这话让她转了念,她说:“对啊,我傻了吗?凭什么不要抚养费!”
“灿啊,你怎么找这来了?”
医院后面沿街位置围绕着红色橡胶步道,草地上有长条木椅,柳木兰正坐在上面,烟抽了一半。
柳灿过去坐下,“你回家睡一觉吧,我跟马铭远在这,等晚上你再过来。”
柳木兰摆摆手,“不用,有陪床椅,你外婆晚上起夜少,我一觉到天亮的。”
这话说的有些自相矛盾。
柳灿沉了脸色,扭头直勾勾看着她,“我不说第二遍啊,现在、立刻、马上回家睡觉,不然给你烟掐了,以后你点上我就掐,点上就掐,就掐,掐掐掐。”
“哈哈哈.......”柳木兰笑着站起来,“行,我回去。”说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也才刚过十一点,“那我下午五点过来。”
柳灿仰头,“九点,不然我就......”
“掐掐掐,我知道了。”柳木兰不再多说,转身之际目光扫了眼她的小腿,划痕被浅色牛仔裤遮挡。
她一贯喜欢穿长裤,因此自己这个当妈的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消毒了吗?”
“什么?”柳灿有些心虚道。
“在哪划的?干净不?别感染了。”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看着柳木兰转过身后,柳灿才咬了咬牙。
铁嘴!
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徐光茂你最好是对我妈没那种心思,不然,也没什么不然,反正自己会强烈阻止就是了。
柳灿愤愤的想着,要是老妈愿意呢?那她就跳楼。
柳木兰停好车,走到单元楼前,鼓足一口气去推门,手刚按上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拉开门后,还拿腿挡着,没动。
是要让自己先进。
柳木兰赶忙进去后,反手趴在门边,“谢谢啊,快出去吧。”
等那姑娘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松开手,心里禁不住暗暗赞叹: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接着她被关门声震得浑身一抖。
方斯年不知道一早柳灿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总归会回来,或早或晚。
所以自己也不着急,围着小区散了会步。
小区很老旧,健身器材都掉了漆,有几个孩子只是借这个场地,玩着她看不懂的游戏。
这处小广场旁边竟然还有个人工湖,只不过接近干涸,能看到有数根铁管排列呈波浪线竖立在里面,是喷泉的管道吗?
送柳灿小礼物时,可以顺便问问,还有为什么这小区连个大门都没有。
方斯年如是想着。
如果现在有人问,抚新这个城市渐渐在她心底着色具体是什么时候?
方斯年会对问题本身产生疑惑。
但若是往后推延些日子再问。
她将会确凿给出答案,“在踏进柳灿地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