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龙收回手,“死过一个和我们一样,想活下去的人。”
他转身,看向春妮。
小女孩站在门口,背着光,瘦小的身影在昏暗里瑟瑟发抖。
“妮子,”王龙说,“过来。”
春妮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王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那片污渍上。
春妮想缩手,但王龙握紧了。
“凉的。”王龙说,“人死了,就凉了。活着的人,手是热的。”
春妮看着他。
“咱们的手是热的。”王龙说,“所以咱们得活下去。”
他松开手,春妮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咱打扫一下。”王龙说,“把死人的痕迹清干净,换上活人的痕迹。”
他从墙角拿起一把破扫帚,开始扫地。
尘土飞扬起来,在最后的光线里跳舞。
春妮站了一会儿,也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桌子。
凶宅的第一个夜晚,开始了。
【四】
夜深了。
打扫完的凶宅勉强能住人,但那股子霉味和说不清的腥气,还固执地赖在空气里,像这屋子甩不掉的魂。
春妮累坏了,蜷在土炕离污渍最远的那一角,背对着王龙,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很快睡着了。呼吸声细细的,带着点不安稳的抽泣。
王龙没睡。
他平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看屋顶。破瓦片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画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肋骨一阵阵抽痛——巡捕那一脚踹得狠。肺里那台破风箱又开始工作了,呼哧呼哧,带着血腥味的杂音。他得忍着,不能咳出声,怕吵醒春妮。
脑子里那把算盘,自动拨了起来。
现金:租房花了2元,还剩4.5元。这点钱,够买三十多斤米,省着吃能撑半个月。但药呢?按照原主原来看病的的记忆,治肺痨的药,一副最便宜的也要五角。吃七天,三块五就没了。
积分:120。明天零点又要扣10。一天扣10,他还能撑十二天。十二天后,积分归零,系统会不会真让他死?
系统界面幽幽地亮着:
【积分余额:120】
【生命值:31/100】
【生存警告:请尽快获取稳定收入来源】
稳定收入来源。
王龙闭上眼。
明天。明天他得出去找工作。绸缎庄、书局、码头……哪儿都行。哪怕工钱少点,哪怕累点,哪怕——还是会被骂“痨病鬼”,被赶出来。
但总得试试。
不试,就是等死。像这屋子的前主人,攒了半罐猪油想换命,最后却饿死在炕上。
他侧过头,看向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
老伯,王龙在心里说,借你的油,借你的屋,我会想办法活下去。
春妮在梦里抽泣了一声。
王龙看过去。月光下,小女孩的脸瘦得脱形,颧骨凸着,嘴唇干裂。
她才八岁,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跟着他这个痨病鬼哥哥,住死过人的凶宅,吃发霉的杂粮,担惊受怕。
“妮子,”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哥一定要把你养活。”
“明天一定找到活干。”
“咱们得活下去。”
窗外,苏州河的水声远远传来,黏稠的,沉重的,一下一下,拍在岸边的烂泥上。
像这个时代的心跳。
王龙翻了个身,面朝春妮。
睡吧。
明天还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