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还在咚咚直跳。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纸包。薄荷的清香透过粗纸,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干净,凛冽。
她想起那些大婶们好奇的眼神,想起那个女先生温和的声音,想起她们说的那些话:
“颜色怪好看的。”
“还香香的,薄荷味!”
“比力士看着还细发。”
“摸着润润的。”
春妮的小手,慢慢攥紧了纸包。
她抬起头,看向凶宅的方向,眼里第一次有了种超越年龄的、清晰的认知。
哥哥做的肥皂……
好像,真的不一样。
春妮推开凶宅的门时,暮色已经浓了。
王龙正坐在桌边,就着最后一抹天光,低头看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哥……”春妮的声音还有些喘。
王龙看见她通红的小脸,凌乱的头发,和怀里那个皱得不像样子的纸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静。
春妮走到他面前,把纸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三块肥皂完好无损,只是沾了点灰。她把弄堂里发生的事,磕磕绊绊地讲了一遍——孩子们的冲撞,肥皂掉了,妇人们的围观,那个女先生的解围。
她讲得很乱,但王龙听得很仔细。
听到妇人们问“怎么卖”、“比力士看着还细发”、“摸着润润的”时,他眼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听到那个女先生的出现和话语时,他停顿了片刻。
“那个女先生,”王龙问,“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
春妮努力回忆:“穿蓝裙子,戴圆眼镜,夹着本书,说话很温和……像、像学堂里的先生。”
王龙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拿起一块肥皂,用手指擦去表面的浮灰。皂体在渐暗的光线里,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们说,”春妮小声补充,“力士洗了手干。咱们的皂……摸着润润的。”
王龙看着她。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完成了重要任务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王龙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做得很好。”
春妮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李实沉重的脚步声。
王龙收回手,将肥皂重新包好。
“去歇着吧。”他对春妮说,“哥和李实哥说点事。”
春妮点头,听话地爬上了土炕。
王龙吹熄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
黑暗笼罩下来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块肥皂。
它们静静地躺在皱巴巴的粗纸里,像三颗刚刚被泥土掩埋、却已开始发芽的种子。
而在巷子那头的世界,关于“一种颜色特别、薄荷味清爽、摸着润润的新胰子”的传言,已经借着那几个妇人的嘴,悄悄播散开了。
虽然微弱,
但毕竟,
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