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也僵着,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几乎要挣脱束缚地跳动。
这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江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体如同受惊的弹簧般向后弹开,一下子坐了起来,动作之大,带起了被子和一阵微凉的风。他背对着时砚,坐在床沿,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僵硬的背影轮廓,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无措和惊惶。
时砚也坐了起来,动作比他稍慢,但同样带着一种梦游般的不真实感。他看着江屿的后背,看着他凌乱的黑发和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耸动的肩胛骨,胸腔里那片刚刚还温柔满溢的湖泊,瞬间被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取代,紧接着,是更汹涌的、混杂着羞耻、慌乱和某种近乎绝望的失落的暗流。
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的尘埃。
良久,江屿才用极其沙哑的、几乎破碎的声音,挤出一句话,背对着时砚:
“……我……我怎么……”
他没问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时砚的喉咙动了动,干涩得发疼。他也不知道。记忆在昨晚江屿滑坐在地板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后就断了片。是江屿把他扶上床的?还是他后来自己……?
“我不知道。”他最终如实回答,声音同样沙哑,“昨晚……后来,我可能睡着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屿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点,但紧绷感依旧。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和头发,像是想借此揉掉刚才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或“现实”。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房间里,又只剩下时砚一个人,坐在床上,身旁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以及手背上那片仿佛仍在燃烧的、被触碰过的皮肤。
晨光彻底明亮起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鱼缸的“咕噜”声,父母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隐约声响,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但时砚的世界,却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那几秒钟——江屿初醒时雾蒙蒙的、茫然的眼睛,指尖温热的触碰,以及最后那仓皇逃离的、紧绷的背影。
潜河的河道,仿佛在那片刻的肌肤相亲和目光胶着中,被彻底拓宽、掘深了。汹涌的河水冲垮了最后残存的、名为“界限”的堤坝,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湿漉漉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生河床。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那片被江屿指尖无意间摩挲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清晰的、带着细微电流的记忆。
而这份记忆,连同清晨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将永远铭刻在这片新生的河床上,成为潜河奔流不息的一部分,指向一个更加未知、也更加灼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