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那本书……谢谢你。”
他又提起了书。像是在确认,他们之间,除了清晨那个混乱的意外,还存在着其他更坚实、也更珍贵的东西——那场关于理性与情感、混乱与理解的艰难对话,那份在沉默中达成的、对彼此内在挣扎的深刻认知。
“……不用。”时砚说。他看着江屿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色里读出更多。是逃离?是退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靠近?
江屿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然后,他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时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江屿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他只是抬起手,不是触碰,而是从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纸巾仔细包着的东西,塞进了时砚的手里。
触感微凉,有些硬,形状不规则。
“路上看到的。”江屿低声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觉得,你可能需要。”
说完,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略带疏离的表情。
“我走了。再见。”
他没有等时砚回应,也没有看他的表情,转身,刷卡,汇入走向站台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检票口后面,被更庞大的人潮吞没。
时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被纸巾包裹的、微凉的东西。候车大厅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他缓缓低下头,拆开纸巾。
里面躺着一块石头。
不是鹅卵石,也不是什么奇石。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灰白色的、边缘有些锋利的石块。大约半个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带着自然风化的痕迹,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石头的底部,被人用黑色的、极细的笔,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无穷大。
时砚盯着这块石头,盯着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符号。胸腔里那片冰冷的、闷痛的新生河床,仿佛被这块粗糙而沉重的石头,轻轻砸中。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眼神。
只有一块石头。一个符号。
冰冷,粗糙,沉重。
却也真实,沉默,带着江屿式的、现实主义的笨拙和……近乎孤注一掷的隐喻。
潜河并未退回冰封的河道。
那块沉入河床的石头,连同上面那个指向无限的符号,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改变着河水的流向与深度。
时砚将石头紧紧握在掌心,粗糙的纹路硌着皮肤,带来一种清晰的、真实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江屿消失的方向。人潮依旧熙攘,高铁呼啸着驶离站台,奔向远方。
而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混沌、却也更加真实的开始。
无穷,∞。
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既是边界,也是无垠。
他转身,离开喧嚣的车站,走进冬日下午清冷的阳光里。掌心那块石头,沉甸甸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所有未尽的言语。
潜河在深处奔流,河床上,多了一块沉默的界碑。
碑上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