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传到裴北那里,只剩下:她们昨晚没睡好。
何梓澜说出的话很直白,振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裴北眼神立刻黯淡下来,她兀自掐了掐指腹,留下一个淡白色的印记。
-这两天她们在一块。
-她们一起睡的。
-很好。
指尖被屏蔽的痛觉迟钝地传至大脑,她感到自己颈后有电流一拥而上,烧毁了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神经通路。
无力感忽地从骨缝中炸开,反复碾压着裴北的胸腔。
“好的澜队。”裴北木然点头。
她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后面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寝室内。
“你是不是这两天学习太累了?”谭清面色担忧地望着裴北,“睡个午觉吧,好好休息一会。”
说着,她退出了裴北的房间。
裴北耳朵一向灵敏,房门关上后,她听到走廊上祁韵沧和谭清交谈的声音。
祁韵沧蹙眉的模样似乎近在眼前:“谭清?你怎么在这?”
“教官,裴北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我送她回来。”
“哦,应该是因为第一次碰见丧尸吧,她还没缓过神。”禹迟的衣料和什么东西摩挲着,听起来,她和祁韵沧离得很近。
“别太担心。”祁韵沧疲惫的嗓音中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沙哑。
她拍拍谭清的肩膀,三人陆续下了楼。
禹迟的脚步几乎和祁韵沧重合,她们一同离去的背影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裴北听得拿起枕头死死罩到头上。
窗外的蝉鸣变得无比尖锐刺耳,一波一波地攻击着她刚建立起的脆弱防线。
她讨厌碰见这两人在一起,也不想听见。
裴北不知道自己心烦的原因,但能肯定,是因为二人其中之一。
到底为什么?裴北不明白。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为一点小小的细节烦忧,也搞不懂祁韵沧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更搞不懂祁韵沧和禹迟的关系。
许许多多的疑惑中,裴北盖着头渐渐睡去。
微风撩动阳台的白色窗纱,树干上夏蝉扯着喉咙吱吱作响,口号从训练场悠然而至,规律地叩响玻璃,吵得她心神不宁。
裴北的睡眠不算深沉,她听见门口有脚步停下,一只手搭上了门把,锁芯悄然转动。
裴北抬起沉重的眼皮,房门打开,祁韵沧在她注视下迈步走进房内,目光打量着四周,最后落到书桌的军刀上。
“教官,你怎么进来的。”
裴北手足无措地坐起身,她头脑昏昏沉沉,橙白的日光照耀着祁韵沧的面庞,女人全身都泛起模糊的光晕,宛若降世神女。
女人没有回答她,而是像来过许多次一样,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桌前拿起军刀把玩,声音带着催眠般的蛊惑力:“裴北,我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
“我挺好的啊。”裴北嘴上故作轻松,眼睛却极力回避祁韵沧的视线。
“是吗,可我看得出来。”祁韵沧紧盯她的双眼,等待她将答案说出口,“因为什么?”
她眼神总是那样,波澜不惊里带着些其它意味。
裴北被这样的目光逼得退无可退,她给自己掖了被子,闷闷出声:“...我讨厌你和她在一起。”
军刀在祁韵沧手中挽出优美的弧度。
房里有点热,女人踱步走至床边,挽起手腕上的衣袖,露出漂亮的小麦色肌肤。
“谁?”祁韵偏头沧坐下,伸手覆上裴北手背。
她掌心温热,女人身上的冷香随着动作再一次钻入裴北鼻腔,撩拨她的嗅觉。
裴北挣扎许久,还是吐出了那个名字:“...禹队。”
祁韵沧露出恍然的表情,她哑然失笑,漆黑的眼眸泛起波澜:“那你希望我和谁在一起?”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仿若能洞悉一切,直直穿插进裴北的脑海。
世界瞬间崩塌,凉意顺着脚底侵袭全身。
裴北猛然睁眼,所有声音重新在耳畔运转,只是祁韵沧并不在她身边。
那你希望我和谁在一起?
热浪汹涌袭来,兀自搅动房内的温度,远处传来的单调口号仍旧如故,窗纱停止飘荡。
女人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咔哒、咔哒。】
齿轮笨拙转动,无情地把裴北从幻境里拎出来,狠狠砸进冷冽的现实。
裴北心如擂鼓,她惊魂未定地望向床头的闹钟,将将才过去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