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瞬间按下暂停,连着血液一同凝固在酸涩的胸腔。
裴北不知要怎么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遇见,她抿了抿干涸开裂的双唇,机械般挪开目光,侧身探进玻璃箱。
祁韵沧觑着裴北红肿到几近渗血的手腕,捏紧了背到背后的双手。
许久不见,裴北不再是刚出院时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两个多月近乎变态的磨炼,让她身形流畅结实了不少,手指生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茧...
靠。
祁韵沧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这个时候走了神,在这样严肃又...尴尬的时刻,她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裴北并没注意到祁韵沧的视线,或者说是在竭力躲避。
伸进玻璃箱的手踌躇了一会,她甚至听得见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的粗粝砂石声,腥臭的味道正由小洞向上蒸腾。
裴北咬咬牙,沉肩探进那团交错的爬行动物中央,触感说不上很好,甚至让人反感。
箱子里的蛇感应到一团火热的物体挤进了这个空间,变得更加躁动,有几条甚至缠绕上这不请自来的手臂。
裴北心跳越来越快,冰冷滑腻的生物在她肌肤周围游荡,她时不时能触到吐出的舌尖。
指尖探到一块坚硬的物体,裴北尝试着拨动那个物品,很好,是个圆柱形,她立马夹住子弹抽身。
一条黑色的蛇绞住她的手臂,和她一同从箱子里抽了出来,它吐着信子,红色的眼睛和裴北对视。
傅雨眼疾手快,飞速掐上那条蛇七寸,将它丢了回去,眼睛扫过裴北手上刻着印记的子弹。
“战俘,你是最后一位。”她眯起眼睛笑。
裴北终于来得及吐出胸腔郁积的气体,她心有余悸地望向祁韵沧,女人眼神冷漠,没有任何变化。
失落漾出心底,裴北希望听见祁韵沧的夸奖,可祁韵沧依旧一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
“好。”她沮丧转身。
为什么要搞得像两人从没认识过一样,哪怕点个头也好。
裴北屈膝跪回地面,水面反射出天空投射下来的日光,她看着自己的阴影,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的人陆续被带走,裴北终于拥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身体贪婪地吸收太阳施舍下来的热量,修复受损的皮肤。
审讯时要问什么?会刺探自己的隐私问题吗?
热量顺着脊椎扶摇直上,毒辣炙烤着她的脖颈。
傅雨踏弯脚下的杂草,朝她走来:“战俘,可以起来了。”
黑布袋自头顶落下,裴北浑浑噩噩地被人带着往前走,不知道转过几个弯,迈上多少台阶,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只剩脚步在狭长走廊回荡。
寒冷从脚心往上钻探,冻得骨头生疼,陈旧的霉菌气味越过纺织物,与呼出的热气交织到一块,裴北不由皱了皱鼻子。
她听到墙上钟表滴答运行,冷风掠过,身体被摁上硌人的审讯椅,椅子似乎是木制的,还残余上一个人的体温,四周寂静张开大口,吞噬着她的感知。
“战俘,我们即将对你使用审讯药物,准备好了吗。”
陌生的女人声音响起。
裴北缓缓点头,不安地抓紧了扶手,未知的危险感向来让人讨厌。
塑料保护套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响,金属针头带着尖锐的刺痛扎入皮肤,随着活塞缓缓推动,意识逐渐融化。
女人扒掉她的头套,昏黄的灯光突兀照亮这方狭小空间,灯罩圈住光线,在视野范围下无限放大。
裴北使劲挤挤眼皮,眼前甚至凭空生出许多重影,也许是体力透支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眼皮正随着周围的一切往下沉没。
裴北张嘴打了个哈欠。
“放轻松,你现在很安全。”女人声音失真又魅惑,轻飘飘落入她耳中。
站在前方的人转身离开,关上厚重的墨色铁门。
房间只有十平方左右,门边装了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防弹玻璃,头顶的通风管道嗡嗡运转,房间内铺满了满防撞软包材料,显然是防止被审人员做出过激举动。
裴北飞速扫视四周,努力用无关紧要的细节拉回自己注意力,她不断暗示自己,这不是梦,自己背后没有组织、没有势力,她隶属漂泊在外的游荡者。
很快就会有人来救她的。
裴北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心脏像系上沉重铅块,震荡着她的喉管,在此刻,呼吸都变成了无比奢侈的事。
女人蹲下,重叠的五官聚拢到一起,组成了祁韵沧的模样。
她目光关切地拭去裴北额角的汗水:“你还好吗?94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