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单向透视玻璃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两人的交谈被微型拾音器不断放大,前来看戏的众人全都听见了裴北那微不可闻的低语。
“我~喜~欢~你~”禹迟有样学样地重复了一遍,样子欠得想让人揍她。
傅雨眼睑抽动,匪夷所思地望向身边的祁韵沧:“裴北她...喜欢何梓澜?”
祁韵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剜过看热闹的禹迟,落到傅雨身上:“你去问。”
“太尴尬了,我不敢。”傅雨心虚地呲着牙,连连摆手。
裴北怎么选择在这种时候说出口?祁韵沧想不明白。
她收回晦暗目光,哑声道:“让人给裴北打一针,清醒清醒。”
像是教官该对下属做出的正常关心,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她的情绪波动。
何梓澜此时已经收了枪走回监控室,推门而入时,正好撞上几人探究的目光。
“看我干嘛,我和她可没什么。”她放下手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人裴北就不能有其她喜欢的人啊,喜欢我是有受虐症吗。”
看到祁韵沧正若有所思盯着审讯室内,何梓澜话锋一转:“你们好像很闲,下周考核的事都准备好没?”
发现何梓澜刻意转移话题,傅雨眼神更是揶揄:“你们不会真有什么吧?”
禹迟接收到何梓澜的信号,她瞄了眼发怔的祁韵沧,伸手弹傅雨后脑勺:“把你脑子里的废料倒一下。”
傅雨吃痛,她捂着头幽怨道:“干嘛,好不容易有点新鲜事,还不让人八卦。”
禹迟揽过她的肩膀,强迫她往外走:“等阿元扣你工资的时候你就知道新不新鲜了。”
“哎,沧姐不走吗?”傅雨伸手指着后面。
“万一你的人一针扎裴北脑门上咋办,总要有人盯着。”何梓澜朝她翻起白眼。
“我手底下的人哪有你说的这么傻...”傅雨心不甘情不愿迈步,嘟囔着和两人渐行渐远。
监控室重新安静下来,祁韵沧看着傅雨手下的人走进房间,给倚靠在审讯椅上发呆的裴北注射清醒药物。
裴北宛若被抽了魂,她怔然坐在椅子上,对她人的话语充耳不闻。
完蛋了。
这是裴北脑子里一直回荡的三个字,当扳机扣下时,声音猛然将她的幻境击碎,审讯室内灯光晃动,仿佛在哂笑她的真心流露。
何梓澜垂下枪口,偏头注视她:“我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她?接二连三的信息量涌入脑海,裴北已经无暇再去分辨何梓澜说的是谁,自己的反审讯任务很成功,但被套出她最不愿意说的秘密。
悔恨爬上面庞,灼烧着她的自尊。
她望向防窥玻璃,轻声道:“满意了吗?”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祁韵沧心脏仿佛被狠狠捏了一下,她兀自咬紧牙关,挪开自己的视线。
进入房间的手下柔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9464,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清醒药剂?”
裴北摇头:“不用,我休息一会就好,麻烦你了。”
女人看向监控室,示意裴北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而后退出房间。
祁韵沧深深呼出一口气,她彼时也未曾设想,裴北会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说出那句话,这和让裴北公开处刑没有区别。
她放到门把上的手举起又落下,不知要怎样才好。
两个房间的通风系统以最小功率运转着,吸走两人彼此间的沉默。
裴北低头凝视自己脚腕上渐消退的红肿,不受控制地抽噎。
为什么总要在自己失去希望时又给出一抹曙光,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过程。要么彻让她死心,要么给她指出一条明路,祁韵沧显然做不到其中的任何一条。
她明明已经习惯了没有祁韵沧的日子。
祁韵沧提着裴北的作战靴,一声不吭地在她面前蹲下。
“抬脚。”祁韵沧放轻语气。
她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裴北,又或许是安慰自己。
裴北抬起充满血丝的双眸,祁韵沧并未有任何反应,她小心握住裴北脚腕,擦干净污渍,再给她套上干净的袜子。
“祁教,你都知道吗。”裴北颤声开口。
祁韵沧拉上作战靴侧面的拉链,干脆出声:“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她死心。
祁韵沧给她穿好另一只鞋,捋下她挽起的裤腿:“以私人感情来说,我的确有那么一瞬间动摇过,但你是学员,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可我希望你先着眼于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困顿在——”
女人顿了顿,终于找到合适的替代词:“自己都看不清的当下。”
裴北敏锐地捕捉到祁韵沧话语里留下的退路,她笃定道:“学员不可能永远都是学员。”
“谁知道呢。”祁韵沧嘴角上扬,她站立起身,“好好享受你的公休日吧,9464。”
裴北心下雀跃,但没有流露于表面,她试探着开口:“祁教,我没去过...城里,能带我去一次吗。”
祁韵沧瞄了她一眼,背着手转身离开,留给裴北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先出去再说。”
按裴北对祁韵沧的了解,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假如没直接拒绝自己,那也就代表——有戏!即使不在当下。
裴北眼中熄灭的火苗再次点燃,先前的负面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祁教,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