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裴北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末世中,人尤其需要一个信仰,没有地方寄托情感的话,很快就会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可丧尸一直在和幸存者抢夺生存资源,将无数人逼到走投无路,现如今竟然被堂而皇之地摆上明面崇拜?!
供奉点别的她可以理解,但丧尸...她无法理解。
女人将她们带到过夜的地方,看向一旁的女孩:“让杨柳和你们详细解释吧,她是从雾城出来的,比较清楚那边情况,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多陪了。”
何梓澜取出两包肉干交给她,女人接过后,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
裴北环视着周围,这是个很大的仓库,许多地方都被破布围起,隐约能看见有火光透出。女人给她们安排的位置处在角落,离其她人远远的。
为保险起见,几人决定轮流守夜,祁韵沧作为伤患就不必参与了。
杨柳寸步不离地跟在众人身边,等她们布置好,这才小心翼翼在一旁坐下。
女人去而复返,抱来一摞柴火给众人:“送的。”
裴北起身接过,不动声色地递去一根能量棒。
这小动作没逃过祁韵沧的眼睛,但她没阻止,反而默不作声地看着裴北这样做。
女人微微一怔,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嗓音道:“再送你个消息,小心点,雾城...会吃人。”
吃?裴北心头骤然一紧,怎么个吃法?
女人没再说话,将能量棒揣进口袋便走。
何梓澜生着火问女孩:“你是从雾城出来的,那你家人呢?”
杨柳抱着双腿,下巴尖抵在膝盖上:“我赚不到留下来的费用,会是个累赘,妈妈和姐姐能赚到,所以她们留下了。”
裴北停下铺睡袋的动作,好奇怪的家庭关系。
让最小的女儿离开她们的保护,住在城外,自己却留在安全的城里么?
禹迟问道:“雾城为什么要供奉丧尸?”
杨柳盯住燃起的火堆,喃喃道:“不算供奉,大家都说丧尸是由活人变成的,它们只是灵魂迷失在其它世界了,只要把灵魂召唤回来...还能变回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言论。
虽然新纪元刚开始时也有类似的观点,声称丧尸化的人只是生病了,但随着时间推移,在大多数人见识到尸潮的恐怖后,那群大言不惭的人便逐渐销声匿迹。
禹迟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她们竟然给那些残害同胞的怪物找了个借口,叫做‘迷失’?”
太好笑了,那其她死掉的人呢,她们的命是随手就能丢掉的草纸么?
何梓澜捏着柴火的动作也一顿,似是想到了谁,眼神黯然下去。
祁韵沧冷声开口:“她们有成功把别人召唤回来过吗?”
裴北注意到,她的手也在微微收紧,没人可以接受这个说法。
杨柳迟疑着点头:“有...吧,据说雾城城主身边那几个就是,所以每天都会进行召唤仪式。”
召唤仪式?又是一个没听过的离谱事情,假如时间充裕的话,几人倒想见识下是怎么回事。
祁韵沧了然:“所以没人真正见过。”
或许是个笼络人心的手段。
杨柳嗫嚅道:“嗯...我的确没见过。”
何梓澜:“你多大?”
杨柳:“十六岁。”
十六岁的孩子,瘦弱得像还未发育的小孩,女人叹了口气,分给她一块吃的:“别让你姨看见。”
杨柳接过吃的,毫不客气地大口吃着:“她不是我亲姨,认的。”
众人懒得纠结她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便让杨柳先去休息。
确认女孩走远,祁韵沧拿出手机尝试联系阿元,几分钟后,她摇摇头:“这里没信号,我们还是得进城。”
几人对雾城莫名生出些抗拒,城内各方面都透露着不合理,她们又没有别的选择。
何梓澜扒拉着火堆:“你们说,那群游荡者死完了没。”
禹迟倒不怀疑这点:“肯定的,监狱外面密密麻麻全是丧尸,看得我鸡皮疙瘩起一身。”
她打了个冷战,搓搓手臂,又挨到撞青的地方,痛得一阵龇牙咧嘴。
如果有人活下来,绝对要找几人报复回来,但天大地大,又能去哪找她们呢。
一行人终于有时间处理伤势,除祁韵沧外,她们身上都是些擦伤淤青之类的,何梓澜明明坐在主驾驶,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看得禹迟直翻白眼。
祁韵沧任由何梓澜给自己涂药,擦到脸部被碎石崩开的伤口时,她眉头微微一皱,这才道:“先休息吧,明天看城里的情况做决定。”
三人抽签选取顺序守夜,由何梓澜先守,之后是裴北,再是禹迟。
钻进睡袋,听着身旁两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裴北很快也进入梦乡。
梦里,裴北进到了雾城,灰暗的云层压着头顶,只露出丁点月光。
居民投来不怀好意的视线,嘴角挂着怪诞的微笑,角度整齐得如出一辙,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她,嘴里齐声念着什么。
那些人的语调像是让砂纸磨过,低沉却又刺耳,一波波朝她袭来。
贡品...献祭!
贡品...献祭!
裴北心脏狂跳,害怕地往后退去,可不管去哪,都有人将她逼回原地。
她退无可退,人群淹没了她,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来。
口鼻被紧紧捂住,紧接着是眼睛、耳朵,话语贴着耳边回响,冰冷的指尖攀上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