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北双目里尽是奔涌的战意，似乎面前站着的只是个能威胁到自己的陌生人。
祁韵沧闭了闭眼，把心底那点情绪清除，再睁开时，表情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好。”
她脱下身上披着的雨衣，一把抛至一旁，冷白的金属刀刃出鞘，缓缓对准了裴北。
裴北脸上的血纹涌动得更加欢快，红色眸子扫过面色惊惶的许颖等人，又漫不经心地望向祁韵沧。
“铛——”
寒光闪现。
两柄军刀在雨幕中迸射出火花，祁韵沧轻巧地卸掉那份力道，死死盯着裴北没有焦距的双目。
雨水自脸侧流淌而下，在下颌处汇集成一道细小的水线。
她用刀柄格挡开裴北再度挥来的军刀，沉声开口：“裴北。”
对方恍若未觉，手腕一翻便转换方向接着攻来，腹部的伤口随动作血流不止，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
谭清此时安静地站在旁边，木然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打算干预两人的战斗。
祁韵沧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她立马命令剩下的队员：“去把谭清控制住！”
许颖等人迅速行动，一左一右冲向谭清，期间抬手取出腰间别着的手铐。
看见两个队友朝自己过来，谭清终于有所动作，挪步转向她们的同时，裴北那边竟然出现了片刻停顿。祁韵沧抓住这个机会，卡住裴北持刀的右手，锁住关节用力一别！
骨骼错位的声音从肩部响起，裴北痛得发出一声闷哼，她眼神有短暂清明：“祁...”
手上失了力气，军刀顺势从掌心脱离，掉在遍布血污的水泥地面，当啷震颤着。
女人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下一刻，裴北猛地扭动身体，用自己尚且无碍的左手对她狠狠挥出一拳！
祁韵沧侧身躲避，裴北趁机挣脱束缚，摁住肩膀将关节归位，剧痛之下，她再次露出些许茫然。
女人心底的猜测瞬间坐实。
她冷冷看着厄运，这怪物不能在同一时间控制两个人，假如有任何强烈的外界刺激，‘通道’都将立即暂停！
裴北顿在原地，眼睛瞬也不瞬地看向祁韵沧，另一侧的谭清已经被牢牢控制住，正愤怒地试图用腿踢开队友。
许颖从背后紧抱住她，不断说着什么，手臂被涌出的血液染红，腿上满是谭清踢出的泥印，另一个队员则举枪掩护两人撤离。
裴北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她没有去捡掉落的军刀，而是迈步冲了上来，拳头带着雨水划出破空声。
祁韵沧将刀插回鞘中，抬手挡住这一击，看到裴北血流不止的伤口，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如果不能及时止血，就算打赢对方，裴北也绝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念及至此，祁韵沧转攻为守，硬生生接下裴北直击胸口的一拳。
千钧力道砸上心口，她喉间一甜，强忍着那份不适，再度将裴北关节错位。
厄运没再控制谭清，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裴北身上，裴北涣散的眼神一厉，张嘴就朝着祁韵沧颈部奋力咬去。
牙关狠狠挤压着颈部肌肉，剧痛之下，祁韵沧扬肩猛地一撞，裴北瞬间被顶了个七荤八素，眼前一圈圈冒着金星，口腔里的血腥味让她恢复了几分神志。
“祁队，对不——”裴北还没说完，女人横劈在她颈部动脉处，力道大得她视线顿时昏暗了几秒。
祁韵沧压制着倒地的裴北，果断下令道：“清场。”
两个队员立即朝着变异体开枪射击。
女人钳住裴北的手，跪坐在她身上，伸手抹了把被啃得绞痛的伤口，眼神越发冰冷。
狗来的。
厄运立刻指挥剩下的几只变异体上前参战，止血粉洒到裴北伤口里时，她反倒趁势侧腿踹向祁韵沧，踢得女人喉间血气翻涌。
祁韵沧眼神一厉，挥拳轰向裴北面部：“清醒点！”
“砰”地一声，裴北脸颊当即出现一个清晰的红印，她茫然望向祁韵沧，眼睛只亮了那么一瞬，而后重新和对方缠斗在一起。
无尽的恨意叫嚣着让她尽快撕碎这个女人，所有不长眼的东西都不能阻止自己！
腰身往旁边一侧，裴北捞起那把掉落在地的军刀，锋利的刀口割过祁韵沧手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祁韵沧瞄了眼差点破损的手套，脸色不是很好：“你打算拿我送你的东西杀我？”
女人握刀的手颤抖着，嘴上却说出相反的话：“...死！”
祁韵沧窥见了对方意识松动的一角缝隙，她一把攥住劈来的军刀，力道大到裴北都无法抽出。
凝望着裴北被恼怒占据的表情，祁韵沧转手钳住她手腕，用牙咬开另一只手套的固定贴。
水滴噼啪滴在刀身，把上方的污渍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裴北迷惘的注视里，女人竟然咬下左手戴着的手套，将几根手指贴上刀锋，用力一刮！
手套打着旋掉在地上，自两人间溅开一朵泥花。
待鲜血徐徐流出，祁韵沧兀自笑开了：“你喜欢血，对吧。”
这话明显不是跟裴北在说。
血腥味在雨中弥漫开来，不断刺激着厄运的神经，它习惯性张嘴去接，却没感受到本该落入口中的温热。
再一去看，涓涓细流一滴滴落进裴北嘴里，尽数消失在眼前。
“啊——啊——！！”厄运暴怒着嘶吼。
熟悉的气味倾泻进呼吸道，裴北下意识一咽，令人毛骨悚然的浓厚腥气涌入鼻腔，心神俱震间，胃里骤然泛起天翻地覆的恶心。
裴北本能想推开对方，女人却紧紧拉着她，任由血液滑进食道，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醒了？”
“祁...呕...”裴北身形一晃，当即朝着旁边干哕起来。
祁韵沧依旧没有松手，由着她去吐，眼睛却紧盯厄运不放，手指一下下点着裴北腕间，像是在安慰对方。
短暂宣泄完怒火，厄运又低声笑起来：“不...错。”
裴北眼神骤然凌厉，她抬腿狠击在祁韵沧小腹处，趁势挣脱开来，后退着站回厄运身边。
雨势更大了些，浇得祁韵沧浑身发冷。
厄运伸手贴上裴北颈部，兴致盎然地回望着祁韵沧：“她很...重要？”
祁韵沧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人，缓缓站直身体：“你话太多了。”
厄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们，指甲轻抚过裴北颈部动脉，那里面沸腾的生命力让它艳羡，只可惜，这份力量并不属于自己。
没关系，能为自己所用就够了。
它遗憾般叹息一声，满不在乎地指向那三人：“杀了她...们。”
裴北将手搭在厄运手背，低声回答：“好。”
气温很低，这只手却感受不到半点凉意，厄运不解地看向自己刚招徕不久的傀儡，却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你——” 转瞬之间，一柄黑色军刀直直从下颚顶进颅骨，旋即狠命一扭！
厄运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便在女人那双红色双眸的注视下失去了生命。
它身边的变异体迟滞片刻，顿时如蒙大赦般，嘶吼着扑向裴北等人。
一枚照明弹长啸着划破雨夜，外围赶来的尸群追随光源而去，细密的乒乓声如流星般响起，眨眼功夫就把电站内的变异体杀了个干净。
两个遭到控制的人终于恢复自由，她们膝弯一软，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却让人先后扶起。
“谭清，站稳点！”许颖狠命架住她，不给人半点昏厥的机会。
“你谁...”谭清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她眼睛猛然一睁，耳旁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像是从一个热闹的菜市场掉骤然进寂静无声的山洞，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另一个队员眼见情况不对，迅速掏出针剂扎给谭清：“先镇静！”
裴北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血纹消失得毫无征兆，先前被麻痹的疼痛在刹那间恢复，冷汗跟着雨水一块侵蚀进骨髓，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寒意。
雨声滞塞着压入耳道，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石在鼓膜边跳动，寒流顺着伤口往身体中渗透。
裴北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