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些含糊不清的瞬间都是错觉对吧,对!错觉!
裴北唉声叹气地挪下床,去卫生间收拾好自己,刷完牙洗过脸,又把窗帘拉了个严实。
刚坐到床上,想起门还没锁,她又烦不胜烦地蹭到门口,腹部的伤让她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烦躁不已。
手指抵上按钮的瞬间,锁芯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阻力,门把被拧动的声响突兀响起。
闹鬼了?
这个念头冒起的瞬间,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立马将它严实盖住。
裴北向后退上一步,死死盯着门口。
房门重新被打开了。
祁韵沧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站在那,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裴北,冷声开口:“就这一次。”
我只允许自己破例这一次。
裴北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她倒退两步,后腰猛地撞上衣柜门,痛得她脊背倏然一挺,腹部伤口被动作牵扯到,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
女人一脚跨入房内,将门锁好关上,抬起的手迟疑片刻,又默然垂落在身旁:“伤口没事吧?”
“没、没事。”裴北像被电打到一样,捂着腹部落荒而逃。
干什么啊!这也太狼狈了点,好丢人,好没出息。
她几乎是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钻进被子里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
祁韵沧立在床边,再度没了动静。
目光落在拱成一团的裴北身上,手指捏紧再放下,掌侧掐出好几道浅色印记。
等到裴北稍微缓过来一点,她才出声:“这是欢迎我,还是不欢迎?”
“别问,求你。”我快...紧张死了。
喉咙干涩得仿若生过一场大旱,裴北正打算在沙地里掘出一口泉眼,用来滋润自己发颤的声带。
视线扫过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肩线,祁韵沧犹疑着掀开被角,慢吞吞躺在女人旁边。
床垫慢慢下沉,清冷馥郁的香气自枕间荡开,温热填补了身旁的空位,感受到被子变形,裴北差点尖叫出声。
她不断安慰着自己,要冷静,裴北,冷静一点。
裴北悄悄伸脚勾了勾被子:“盖脚。”
祁韵沧接过:“...谢谢。”
感觉大家很不熟。
裴北慢慢躺正,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气味,脸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床垫此刻多了一块沉下去的地方,仿佛有一根细软的丝线,在她们间穿越、交叉、缝合,一点点填补心里那块塌陷的窟窿。
这样的感受让裴北不敢呼吸了,她憋上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换上一口氧,发丝却不合时宜地从肩头垂落。
声音很小,很轻,却在两人的心湖上“咚”一声炸开圈圈涟漪。
旁边女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床单往一侧收拢着,似是谁在用力攥住。
两人都不敢有任何动作,身体笔直得跟站岗没区别,最后是裴北打破沉默:“祁队。”
“...嗯。”祁韵沧不自在地调整着姿势。
裴北的床不大,刚好够两人并排躺下,除开边角多出的那点余量以外,没有半分给人活动的空间。
以至于双方像两块同极磁铁,一旦有即将接触的迹象,另一方就会立马躲开。
念及至此,裴北没忍住,闷声笑出声来:“我们...好像两个卧底啊。”
明明互相认识,却硬要装得从没见过一样。
祁韵沧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只听身边轻吁一声,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像羽毛般刮瘙进裴北心底:“那你知道我们的任务吗?”
“是...什么?”
女人偏头看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缓缓阖上裴北双目:“睡觉。”
呼吸再度骤停,裴北下意识顿住,眼睛愣愣望着指缝间漏出的零星碎光。
纱布的质感很粗砺,视线被遮挡大半,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睫毛开合间,裴北看见祁韵沧喉间滚动了一下。
她在...想什么?
过近的距离总容易滋生出情愫,热意正在掌心撺掇理智,如蚁噬般从头啃咬到脊椎,在心尖缓慢撕扯出一个能透光的孔洞。
“裴北。”祁韵沧语气里带上了一些哑意,她重复道,“你该睡了。”
她用这话安慰自己,她的感性不合时宜,更不合规矩。所以,该睡了。
裴北小心翼翼拿开她的手,温声回答:“好,谢谢你,祁队。”
谢谢你肯迈出这一步。
裴北的手冒着薄汗,有点凉,但祁韵沧没把手抽回去,她找了个看似很正当的理由解释:“我回来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话语在半路突兀地断掉,祁韵沧发现,那个关于回来看护她的借口,未免显得太牵强了一点。
“我知道,祁队。”裴北认真望着她,没有去追问。
“睡吧。”
“那...做个好梦。”
祁韵沧将头回正,许久都没有应答,久到在一片迷蒙的昏暗光线里,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
她看着进入梦乡的裴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