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黄月桐的心都凉了半截,杜梦山还想说些什么,上前一步尚未张口,就看到对方抬手示意他莫要插言。
月春和月秋这会儿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两人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圈里不断地打转尚未落下。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苏夫人心头一紧,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夫君,嘴唇蠕动了一下,似是也要帮着说两句。
就听到苏先生说道:“依我看,她们倒不如拜我娘子为师,虽说我妻乃是妇人,可也是正规大户人家府中私塾里出来的,学问未必在我之下,让她们两个人跟着我妻学习,即可认字明理,又可学些有利于女儿家的学问技艺,你们看如何?”
这话音一落,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就连苏夫人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儿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我能行吗?我从未教过别人。”
“这有何难,曾经在私塾之中,先生尝尝夸赞你的文章,我也曾多次听到先生感叹,惋惜你不是男儿,不然金榜折桂必有你一份。”
黄月桐和杜梦山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倒也没有怀疑过苏先生的话,毕竟这人穿衣打扮都可以装一装,唯独这一身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苏夫人便是没提自己曾经读书的事迹,可骨子里透着一股诗书气自华的味道,黄月桐当即也反应过来,赶忙推着妹妹们的肩膀,“还不快给师父磕头行礼。”
月春和月秋当即双双跪下,给苏夫人磕了一个头,“师父。”
“唉,快起来,地上都是石头硌得腿疼。”她满是心疼的将两个孩子拉起来,弯腰帮她们将衣衫上的尘土拍掉。
孩子们总算是有了着落,苏夫人因为是第一次收学生,故而少要了一两银子,“既如此你们明日就可以将她们送过来,砚台和毛笔我这边有,你们只需买一块儿墨和一刀纸便是。”
“好好好,我们一会儿就去买,日后她们二人便要劳累女先生费心了。”
四人离开了苏家,也没有回去,而是直接朝着镇上而去,刚才苏先生也给指了路,虽说还未正式开市,但镇上的书肆开张都会早些,有那么两家铺子价格公道,东西还不错,所以黄月桐闻言就和杜梦山决定,先去将东西买回来。
一到镇上,发现过来卖东西的人还不少,衙门现在也都关着门,集市上无人管,大家也都规矩的找个地方凑合着卖。
多是周围百姓卖些自己地窖里冬藏的蔬菜,黄月桐顺手割了三斤的豆腐,现在妹妹们都去上学堂,这开销上也比以往大,除了过日子她眼下最想的就是攒钱买头牛。
这般想着,就越发想要研究些能挣钱的吃食出来,“这豆皮也给我来两张吧。”
买好了东西,四人往家走,一路上月秋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对于能去读书这事儿十分开心,“我很喜欢师父,师父好温柔啊,身上也是香香的。”
说完还抬起袖子闻闻自己,“以后我跟着师父读书学艺之后,身上也会香香的。”
黄月桐没有打击她,只是笑了笑,一手牵着月春,一手拎着买来豆腐和豆皮,杜梦山拿着一刀纸和买来的一些菜和鱼。
他们都在听着月秋充满童真的话,黄月桐低头看看身边的月春,小丫头全然没有出门时的开心,也不似月秋那般激动。
低着头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神色里瞧着似乎并不怎么开心。
黄月桐晃了晃牵着她的手,忍不住询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女先生吗?”
月春摇摇头,“没有,师父很好,人温柔也漂亮,月春也很喜欢师父。”
“那为什么这一路不说话,还闷闷不乐的?”
月春抬起头看看前面的路,见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她就哼唧着说道:“大姐,我和妹妹去读书,是不是花了很多银子?”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月秋,这会儿也不说话了,听到二姐这样说,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们这一日不光交了束脩,还买了那些墨和纸,好像都不便宜,一块最普通的墨都得一百文,一支毛笔一百五十文,一刀纸八十文,她俩读书最少也得两刀纸。
这些东西还不是买一次就行,学的越多就用的越多,倒是只怕花费也会越来越多。
“花多少钱都不是你们俩费心的事儿,既然我和你们姐夫敢让你们去读书,那就说明咱们家里称得上,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你先去跟着师父好好学,只有本领学到了才是自己的。”
月春眼圈红红的,“大姐,养我们是不是很麻烦,所以娘才扔下我们离开了?”
这句话其实藏在月春和月秋心里很久了,她们一直认为,娘改嫁和她们有关系,如今为了养她们,姐夫和大姐起早贪黑的忙碌。
“胡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父亲走了,咱们家没有了男人,她害怕未来的一切的不确定,这才像个胆小鬼似的逃跑,可胆小不是她的错,就像妹妹喜欢吃辣的卤味,而你却吃不了,能吃辣不是月秋的错,不能吃辣也不是你的错,不过是个人的喜好和选择罢了。”
月春和月秋有些听不到大姐这些话,但听懂一点,路是自己选的,既然如今钱都花了,她们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安心的走下去,不能像胆小鬼母亲那样逃跑。
无论大姐怎么说,她们对于母亲是有渴望的,同样也有恨,恨她选择生下她们,却不能勇敢的和她们一起面对生活,所以她们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她们要成为勇敢的人,坚定的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