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想说些什么,犹豫着回头朝着酒肆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黄月桐和杜梦山对视一眼,男人脸色冰冷的有些难看,今早送来的契书上,明明写着要二十根烤肠,如今这有临时毁约,这件事儿便是闹到衙门里,他们也是占理的。
见他一副气势汹汹,要去酒肆问个明白的样子,黄月桐赶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先别急,咱们问清楚再说。”
说完她着急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小二,“小哥求你了,你若是知晓什么就和我们说说吧,我家这口子脾气冲,这若是此事不说清楚,只怕一会儿要闹起来。”
小二平日里也没少得他们两口子的好处,更何况他对黄月桐也不是丝毫无心,见她着急的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小二双手握拳,抿了抿唇着急的说道:“算了,这事儿本来东家是不让我们说的,杜老板和黄掌柜若是想知道原因,不如就去前面安桥附近瞧瞧,或许就能明白原因。”
说完小二转身就跑,似是担心杜梦山追上来揍他似的。
等人跑回酒肆之后,杜梦山也不再那样冲动,和黄月桐对视一眼,“走,过去瞧瞧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这次黄月桐也不再拦着,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杜梦山推着车,两人朝着安桥的方向走去,那边在东城门附近,而杨庄到镇上最近的地方在北城门,两下离着的距离不算近。
所以他们两人也很少去东城门附近转悠,推着板车两人脚下生风,倒也不是多生气,更多的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会导致朱老板突然违约。
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早集这会儿也都散的差不多,两人也不晓得这会儿赶过来晚不晚。
正担忧着呢,就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声的叫卖着,“果木烤肠,又香又嫩的烤肠!”
黄月桐心里咯噔一下,合着原来是出现了同行啊,她看看杜梦山,两人十分默契的朝着那卖烤肠的人走过去,黄月桐好奇的探头朝着那人的竹篮里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东西这样香?”
杜梦山冰冷着一张脸,淡淡的盯着对方,那人见来了生意,也不在意这客人是个什么脸色,当即赔笑的招呼着,“这是烤肠,今早现烤用果木烤的,夫人尝尝看,这可都是上好的精肉啊。”
黄月桐接他递来的肉丁,吃到嘴里一瞬间脸色也冷了几分,这烤肠的味道竟和她做的有八分相似。
“多少钱一根?”
“六文钱一根,夫人带些回去给孩子吃也好,这东西也不多见啊。”
黄月桐扫了对方一眼,“我还没孩子呢。”
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褶子,佝偻着腰背的男人,竟然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这人在哪里见过。
“好给我来一根吧。”
杜梦山付给那人六文钱,“这位大叔是哪个村里的?若是回去给家里人吃着好,我们或许还会多订一些。”
那人听到他这样说,眼睛一亮,“我是东沟村的,你们如是想要找我,可以来这里,我每日都在这里摆摊,若是我没在这里,你们东沟村一打听卖烤肠的,村里没有不知道的。”
“好,多谢。”
两人拎着那根烤肠回了家,烤肠摊开放在桌子上,杜梦山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刀,将肠切成片,又拿出来自家的烤肠,也切成同样大小的片。
先捏起一片自家做的,吃完之后喝了口水漱漱口,又捏起一片今日新买的烤肠。
烤肠乍一入口,味道的确十分相似,但细嚼之下还是有不小的差别,黄月桐做烤肠从来都是舍得下料,糖盐和香料从来不会扣扣搜搜。
所以做出来的烤肠,便是细细的咀嚼,也不会尝出丁点的肉腥味,可这买来的香肠,乍一吃和黄月桐做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但细嚼之下,那股子猪肉的腥臊味,便难以掩盖。
杜梦山又拿起一片买来的香肠细细咀嚼,一双眉头皱紧,“这肉只怕不是当日现宰的猪,但凡肉新鲜些,也不会有这样重的味道,虽说他们下的白芷和小茴香量不少,但仍旧难以掩盖那腥味。”
黄月桐点点头,“我刚才也怀疑过,而且我发现,他给我尝的肉丁,和如今这烤肠的味道也不太一样,这烤肠的味道不如那品尝的肉丁好吃。”
房间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朱老板就以为这个烤肠和他们毁约?
黄月桐无奈道:“商人皆为利,虽说味道不如咱们自己做的好吃,可这才一半的钱,倒也值了。”
说完她站起身,“原本我想着明日就不做着烤肠了,可细细想来,他这味道终究是不如咱们的,若当真有那好这一口的,必也不会因为几文钱选择次的,只是咱们这次做的量少些,不能再做那么多了。”
若说没有一点生气和可惜那是不能够,年前年后他们因为这烤肠也没少挣,可也不能因为有人也卖烤肠,他们就记恨对方,甚至自己也收摊不卖,越是如此就越要和对方较量一下。
“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有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有那愿意贪小便宜的,就让他们去贪吧,总是还有些识货之人。”
黄月桐收敛心神,开始准备明日的卤味,今日没卖出去的烤肠,她分成三个一组,给周围的邻居送去,这东西若是放到明日再接着卖也不会有人知晓,尤其现在外面冷,放在外面晾一宿,不至于结冰冻住,但也绝不会坏。
但黄月桐不想那样做,这事儿若是亏着心去做,只怕将来砸了自己的招牌,这烤肠要价也不低,人家舍得花那个钱,一则是口味好吃,二则也是因为她家自己杀猪,人家吃的安心。
所以便是赔本,她也不想做出那些亏心事儿。
杜梦山去收猪,黄月桐独自一人坐在灶房里看着火,一旁烤着新作的烤肠,一边碳炉里小火煨着卤味。
她盯着那红艳艳的炭火看着看着,心里的闷火竟然逐渐散去,她突然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这人当真是被钱财蒙住了眼睛,这城里多少同行,你家能买菜,他家便也卖得,作何要因为别人卖烤肠就要生气?
她这是得了几日的好儿,竟然变得容不下旁的?这若是让月春和月秋晓得,估计都要笑话死她,她坐在灶前,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无疑是的在地上划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