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引着张公公来到了黄家,这会儿天寒地冻的,几人便在前屋的堂屋落座,看到黄月桐和杜梦山讶然的神色,张公公笑的格外得意。
“咱家早就和你们说过,投到晋王府的门下亏不了你们,可你们不听啊,非要拉硬屎,那谁看得住呢。”
黄月桐和杜梦山反应过来,刚忙跪下行礼,随后杜梦山说道:“若能有此大福投到晋王府门下自然求之不得,只是我二人愚钝未曾明白公公的暗示,只以为跟随了晋王府必要入京,故土难离故而婉拒。”
“哼,你以为那日的王大人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个迂腐古板的老东西罢了,他就是见不得陛下和晋王府亲近,上到国政大事,下到你们两个小民,只要是能和晋王府做对添堵的事儿,他便没落下过。”
说起来这事儿张公公就生气,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目光一转看到黄月桐和杜梦山两个人,顿时晓得那些话和他们说不着,深吸一口气将肚子里的气压了下去。
他冷淡的瞥了一眼他们二人,“都起来吧,小主子和公主都给你们求情说好话,信都递到了王爷王妃的手里,如今啊就连陛下那边也晓得你们的难处,只是这金口玉言一出,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为了这事儿王妃亲自入宫和陛下讨了个恩典,将这皇商的身份揽了过去,日后你们只管照旧去做,时候到了王府回来派人接货,你们啊~”
说到这里,他又打量着黄月桐和杜梦山的脸色,带着几分不屑的说道:“也是走了大运啊,日后你们便是王府的人,这运货的事儿自然是有王府出面,这里面若是有什么风险,也是王府和你们一起担着,说白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别动什么歪心思,日后有了王府这个靠山,你们也算是和荣华富贵沾点边喽。”
黄月桐和杜梦山闻言当即跪下叩谢,“多谢王爷王妃恩典,多谢张公公指点。”
“咱家也不白收你们这一拜,再和你们说两句吧,这王府不过是看着你们本分,又有小主子和公主给你们讲情,帮你们这一次,可若不知好歹打着王府的名义横行霸道,做出些枉顾枉法之事,那第一个要你们脑袋的便是王府。”
“草民谨记公公教诲,断不敢行那霸道之事。”二人齐声应道。
“好了,都起来吧。”张公公脸上再度染上那笑吟吟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和一张银票,“给王府办事,便没有亏了你们的时候,这是王爷给的,是这批货的货钱还有下批货的定金,你们自己收好了,这块令牌是王府的牌子,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拿着这个令牌,去驿站让人捎信到京都晋王府。”
“是多谢张公公。”
事情办完了,张公公侧头看向一旁坐着的苏先生,“老奴今日过来,就是替王妃和王爷看看小主子和公主的,如今这事儿也都办完了,一会儿收拾上货物就得往回赶,小主子当真不跟着老奴回去吗?”
苏先生莞尔一笑,“我和杉儿都很喜欢这里的田园风光,还想在这里再多住一段时间,还请张公公替我向母妃父王问安吧。”
闻言张公公也不意外,微微颔首,“也罢,只是老奴这里还有句话叮嘱小主子,王爷王妃如今年龄大了,也望小主子多回去瞧瞧他们,莫要将来给自己留下遗憾。”
“多谢公公叮嘱,我心中有数。”
何青花在后院做饭,见两人出去迟迟都不见回来,这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她便一边揪着围裙擦着手,一边朝着前院走过来。
也是因为上次苏先生夫妻在这里吃过饭,何青花他熟悉起来,一出来看到屋里坐着两个人一愣,转而认出来苏先生。
“哟,是苏先生来了啊,那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这刚做好饭。”
说着她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这位是苏先生的朋友?不如都留下来吃饭吧,苏夫人没一起过来吗?今日正好过节,都留下来吃饭谁也不许走哈。”
“咱家还要急着赶回去呢,哪能在这里吃……”说着张公公有些着急的站起身来。
何青花想了没想的伸手按在对方的肩头,将人一把回去坐下,“哎呀你也别和我们客气了,我们都是苏先生的朋友,你既然和苏先生认识那也是我们的朋友,坐下坐下,马上就开饭。”
说着她也不顾张公公的反对,将人按在椅子上,扭头就喊刘全,“你就快去把你们师娘请过来吃饭。”
黄月桐和杜梦山先是被何青花的举动吓到,接着看到张公公吃瘪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要笑,黄月桐赶忙说道:“我去吧,让梦山套车,我赶着车去接苏夫人。”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张公公一时又气又急,脸色都红了起来。
何青花还以为他这是不好意思呢,瞧着他和自己的岁数差不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您也别和我们客气,一会儿您尝尝我们家做的烧鸡和猪头肉,那味道想着呢。”
说着她看向苏先生,“上次苏先生和夫人过来,那烧鸡还没有做好,便也没给你们带,这次你们回去我都给你们带上些。”
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张公公,听到“烧鸡”二字,顿时也熄了火,吧嗒了一下嘴似是回味一般,尴尬的看向一旁的苏先生,“那……咱们就在这里吃完了再走?”
这功夫杜梦山和黄月桐都已经去套车了,苏先生也不好再说什么,晓得农家人热情实在,这会儿若是真走了,只怕何青花会不开心。
于是点点头,“也好,多年未曾一起这样吃过饭了,难得今日有这样的机会。”
说道这里,张公公也有些感触的点点头,“是啊,看来也是天意。”
苏夫人一到,菜马上上桌,凉拌猪头肉,剁成块儿的猪蹄和猪尾巴,用大葱丝拌的猪耳朵丝,还有各种下水切件拼盘,卤煮也上了一份,烤肠和熏肠也都有,还有一盘炒的野韭菜炒的山鸡蛋,蘑菇炖排骨,油炸河虾,清蒸鱼,还有一些张公公未曾见过的小炒。
最后是何青花最拿手的烧鸡,这些菜一上桌顿时香气满屋,张公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看向苏先生和苏夫人。
在座的人,按说就属苏夫人的身份最为尊贵,所以这第一个动筷子的人,自然得是她。
她夹了一块儿熏肠入口,眼睛顿时笑眯眯起来,她一动筷子,苏先生和张公公也都陆续动了筷子,一大桌子的人围在一起,愣是吃了两只烧鸡,桌上的饭菜也都吃了一个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杜梦山也指挥着侍卫们将熏肠腊肉搬上车,最后包了七八斤的腐竹放在一旁,“这是我们孝敬王妃和王爷的一点心意。”
这东西落在张公公眼里根本就不够瞧,所以丝毫也不客气,“也算你们有心了。”
何青花看出来他爱吃烧鸡,趁着他走之前,包好了两只装进食盒里,“这是我们孝敬公公的,这一路辛苦,这点子心意拿去在路上打打牙祭吧。”
看到烧鸡,张公公的脸上一喜,“不错不错,好了时候不早了,再晚城门都要关了。”
一家人一路送着车队到了村口,直到看不见这才往回走。
等着回到家里,黄月桐就看到她娘白着脸坐在桌边,“娘,你这是怎么了?”
何青花缓缓地转过来头看向黄月桐,看清对方之后抬手就打,“死丫头,你也不说清楚那人的身份,我还以为就是个老头呢,还往他嘴里硬塞猪尾巴,你这是想害死我啊,早知道他是王府的管事,打死我也不敢那样放肆啊!”
提起来这个,除了何青花,全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黄月桐挨了两下躲在杜梦山的怀中,笑的眼泪都出来。
她将怀里揣着的银票拿出来,“娘别生气,你看看这个。”
何青花到如今吓得心还在砰砰跳,没好气的接过来那张纸,展开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我没看错吧?这是五百两?”
送货的事情得以解决,心里的大石头也就彻底放下,越是临近年关,他们家越是忙,生肉熟食加起来,一天三头猪都不够卖的。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镇上的铺子全部关门歇业,他们全家睡了一个懒觉,直到太阳出来才起床,这对很多人来说是寻常事儿,对于杜梦山来说着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