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茵昭听完后久久不语。颜初冉担忧地安慰道：“妈，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网上口嗨，事情到底怎么样，还没有盖棺定论。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还爸爸一个清白！”

“我知道。”沈茵昭抹了抹眼睛，“我只是想到，这些天，你真的辛苦了，独自扛下这么多。是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对不起……”

“妈你说什么呢，”颜初冉虚靠在沈茵昭怀里，闭上眼汲取母亲温暖的气息，“你现在就是支撑我的最大的动力，这已经足够了。”

沈茵昭露出了半个月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今晚是个凉爽的夜，南风吹开半掩的窗子，拂走摇曳的紫罗兰窗帘，流淌过坚实的楠木桌子，将青草的味道送到她们的面前。半晌，颜初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对宝宝，是什么打算？”

沈茵昭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你爸爸已经不在了，我总觉得，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念想。”

“可是这两个多月以来都是‘仿生人’在和我们相处，你回想起来不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吗？”

沈茵昭微微扭头，望向窗外：“其实并没有。对我来说，仿生人这个事情反而更不真实，因为实在是太像了，哪怕现在明知道他是假的，回想起来都找不到破绽。

我和你爸相识相知这么多年，每晚同床共枕，我能感觉到他的一切行为、一切表现都源自你爸的大脑，是颜青在思考在说话，在对我笑……这让我觉得，他和真的本人没有区别。”

颜初冉第一次了解到他人对身边仿生人的看法：“所以在你看来，操控仿生人的大脑完全就是他本人的自我意识吗？”

沈茵昭沉吟：“我感觉是，不论是记忆、思维方式，还是情绪，都一模一样。”

虽然有些不忍，颜初冉还是告诉了沈茵昭自己查到的线索和指向，包括毯子、书、早餐桌对话、飞行汽车上的刺杀，但暂时隐瞒了Alex的存在。她想在征得Alex的同意后，再好好向母亲介绍。

最后她总结道：“我不相信如果仿生人继承了我爸100%的自我意识，他会向Innovik泄密，做出这样的事情。”

沈茵昭被双重打击震惊得睡意全无，一是自己的女儿背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而她毫无察觉；二是照女儿的说法，仿生人极有可能并不如Innovik宣传所说，是普通人进化成新新人类的道路。

她蹙眉思考：“所以你觉得他还是被控制的状态？”

颜初冉：“看起来是的。我之前想过，可能仿生人在大部分的时间里是按照自身大脑的思维逻辑去行动，但暗地里受到Innovik的监视甚至操控，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听从Innovik的指令做事。”

沈茵昭又沉默了，房间里只听得到晚风温柔的声音。良久，她叹了一口气：“照你这么说，假使Innovik再弄出一个老颜的仿生人来，也可能不是他了……但不管怎样，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它既然选择我作为它的母亲，我还是想让它看看这个世界。”

颜初冉心情复杂，她也无法想象自己面对爸爸的仿生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态。但母亲既然选择保下这个孩子，她就会全力以赴支持她，即使她知道这条路困难重重。

第二天，乔装打扮的颜初冉和沈茵昭回到家，很幸运地没有被路人发现身份。大门毫不意外被人泼了漆，但有被清理过的痕迹，门口似乎也被人收拾了一番。

扶着母亲进门的时候，颜初冉感到一丝奇怪，Alex是操控什么来帮忙清理的，如果是Innovik的机器人，不会被发现吗？

但她没有多想，他肯定有他的方式，而如今自己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的计划，她不能再逃避了。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足以对抗Innovik的，她需要找帮手。以及有时间，找Alex来一局真心话。

行李整理得差不多了，颜初冉和沈茵昭最后看了一眼曾经温馨，而现在略显冷清的小家。颜初冉握了握母亲的手：“放心，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两人来到新租的小院。院子是一个三室一厅的简单平房，周围全是野蛮生长的绿树，远远比不上库尔茨的别墅奢华，但自带乡间清爽淳朴的气息，前院还有小小的石桌和简易的天棚。颜初冉安顿好，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冉烧我的卡路里：大家好！最近外面有什么新的情况吗？

有张有弛非彼弛：！

有张有弛非彼弛：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急支糖江：呜呜呜让师姐好好抱抱~~你和阿姨还好吗？

有张有弛非彼弛：网上的言论热度下降了，现在主要集中在仿生人计划是否可行的讨论上。但是街上发生了好几起蓄意伤人事件，据说都是怀疑对方是仿生人引起的。你们如果上街也要小心

云韬：现在Innovik在大张旗鼓宣传上传大脑的好处，好多人蠢蠢欲动，有胆子大不怕死的已经去报名了，不过大部分在观望。毕竟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啊？

急支糖江：也有一部分坚决反对的，主要是保守党派和底下的群众

冉烧我的卡路里：妈妈情况稳定啦，我也很好，放心吧^^

有张有弛非彼弛：有问题可别憋心里啊，和我们说。

云韬：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冉烧我的卡路里：家里住址暴露了，被人袭击过。所以我另外租了个房子，安全一点

有张有弛非彼弛：谁啊！看我不人肉出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急支糖江：嘘，我们是法制社会，要偷偷地干活，打枪地不要。等下我们私聊【社会主义接班人.jpg】

云韬：拉我一个。

冉烧我的卡路里：没事的，已经有人帮忙打扫干净了。我就是想问问大家，你们对仿生人和人类的混血，是什么看法？要是觉得不适我也理解的，没关系的

急支糖江：刚开始是吓一跳，但仔细想想，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才是受害者。就像之前说的，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有张有弛非彼弛：是啊，况且人殷夫人也是怀胎三年生出了个球，被大家认为是妖怪，结果呢，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说不定宝宝生出来天赋异禀，三岁直接编程无敌小能手，加入我们的团队呢

云韬：可能有人觉得这个孩子会扰乱人类的基因，但人体实验、大脑飞升……我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再疯狂一点又如何呢？无论是打掉还是留下，我希望你们都是出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外界的因素，有我们一起扛。

心底的阴郁又消散了一块，颜初冉又要落泪了。到底是什么幸运女神加持，让她能认识这么好的师兄师姐。

冉烧我的卡路里：我知道说谢谢很见外，但真的真的谢谢大家！我和妈妈聊过了，她想留下孩子，我当然支持她，但靠我一人还无法保护他们，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有张有弛非彼弛：得找一个有能力但不过激，最好和你们有交情的人

急支糖江：比如，保守派的人？拜托他们保护一下，毕竟颜教授之前给他们出那么多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不顾旧情吧

云韬：我觉得可以。先不露底，只是联系试探一下，不对头咱就撤。

保守派吗……颜初冉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